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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夫君。”
垂花門上的幕簾叮咚輕響,梳著婦女髻的云樓走出來。
她今日穿了件水青色襦裙,半臂罩衫露出潔白手腕,像春夏時分竹林間搖動的新綠枝芽,清雅生動。
青絲全部綰上去,露出雪白纖長的脖頸,衣領間隱約可見淡淡的紅痕。鬢邊流蘇步搖輕輕晃動,沒有婦人的成熟,反倒多了一分桃夭新婦的俏麗。
裴敘看到她,眼神不自覺地往她唇上飄去。
她唇上抹了淡色口脂,不知那口脂是什么材質所制,讓她的唇看上去猶如春日桃花般瑩潤粉嫩……
他慌忙移開視線,壓下不自在問她:“今日怎么起這么早?”
“你一走我就睡不著了。”她只是尋常一句女兒家的抱怨,裴敘聽在耳中卻格外燥熱,想到還有外人在旁,伸手將她拉到自己身邊。
卞玉也在打量這個身形纖細的少女,那眼里的懷疑顯而易見。
云樓自然察覺到了,但她佯裝不知,露出些好奇的神色打量屋中幾人。
裴敘說:“卞捕頭,有什么話便問吧。”
卞玉放下茶杯緩緩起身:“裴夫人,叨擾了。”
云樓輕聲細語地回他:“不叨擾,大人想問什么?”
卞玉正色道:“夫人昨日是全程都沒有清醒過嗎?有沒有聽到賊人的聲音,或是聞到什么味道?”
云樓搖了搖頭:“我一向嗜睡,夢中全然不知,醒后便看到我夫君坐在床邊。”
卞玉:“聽說夫人是裴公子從背霧山上救下的孤女。”他眼神銳利:“夫人孤身一人,為何會出現在背霧山?”
這個卞玉,不太好糊弄啊。
裴敘皺了皺眉,伸手將云樓擋在身后:“卞捕頭,這與你無關吧。”
卞玉面無表情看著他:“夫人來歷不明,或是引狼入室也不一定。”
“卞捕頭!信口雌黃無中生有便是你查案的方式嗎?那裴某倒要向你討教,風平城防由你負責晝夜巡查,這兩名賊人卻混入城中,是否是卞捕頭行職務之便開門揖盜呢!”
卞玉臉色鐵青,正要說話,云樓突然出聲打斷他:“大人,我是自京中逃難而來,來到風平地界后迷了路,才會誤打誤撞進入背霧山,被我夫君所救。”
卞玉皺眉:“盛京都城,龍興之地……”
云樓笑了笑:“大人想說,帝王之都怎會有災情,可除了天災,也有人禍。大人又如何知道那繁華之皮下藏著怎樣的齟齬齷齪?”
她將筍袖朝上撩開,潔白小臂往上的部分全是觸目驚心的鞭傷。
“我的身份的確見不得光,是從京中侯府出逃的家奴。如今大人既已知曉,可要將我扭送回京獻給貴人?或許能給自己在京中掙個前程也未可知呢。”
這夫妻倆!一個比一個嘴毒!
卞玉一介武夫,說不過他們,留在此地多說無益,丟下一句“多謝裴公子的茶”甩袖走了。
趙二觀察著裴敘冷怒臉色,這位可是連崔大人都看好將來可能考上狀元的大才子,他不敢得罪,趕忙道:“裴公子,我們捕頭脾氣硬說話直,冒犯了夫人您別往心里去。”
裴敘顯然還在生氣,沒接他的話,云樓可憐兮兮問:“夫君,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卞捕頭以后不會找我們麻煩吧?”
趙二趕緊說:“不會的不會的!卞捕頭辦案嚴苛,公私分明,夫人不必擔心!”
裴敘下了逐客令:“衙門查案也要講究證據,兩位請自便吧。”
兩名捕快趕緊溜了。
他掩下眼中余怒,握住云樓手腕將筍袖拉下來,擋住那些令人心驚的舊傷:“以后再有這種事,不必自證,我會處理。”
之前在山洞他就看過她身上那些傷,在風雨交加的夜晚,她瑟瑟發抖地縮在他懷里向他講述她曾在京中侯府所受的凌虐。
什么皇都,不過是天底下最骯臟最藏污納垢的地方。越是高門大戶,越是惡臭不堪。
云樓乖巧道:“那好吧。”
還好卞玉沒有追問,不然她又得編一場在京中侯府當丫鬟的故事,萬一跟在山洞編的故事有出入,被裴敘發現漏洞就不好收場了。
裴敘臉上又恢復和煦笑意:“早飯想吃什么?讓周嬸做還是去外面吃?”
云樓立刻期待起來:“去外面吃吧!我來這里這么久還沒去城里逛過呢。”
在清槐巷躺了一個多月養傷,幾乎沒出過門,都快長蘑菇了。
她一開心,鬢邊的流蘇步搖也跟著一起晃,裴敘失笑:“那便去城西的早市吧,那里很熱鬧。”
云樓高高興興踏出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