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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嘶——”
香風沒有入懷,反而給他重重一擊。
妻子雙手拎著裙子,繡著并蒂蓮的繡鞋氣勢洶洶踩在他腳背上:“跑哪去了你?!”
裴敘疼得手中提燈差點摔在地上,看著眼前風鬟霧鬢的妻子,干巴巴地解釋:“去給城隍廟的流民送藥了。你……你怎么來了?”
云樓氣死了:“我以為你被山賊抓了!”她叉著腰,一副兇巴巴的架勢:“卞玉都說了賊人可能還在城里逃竄,你要出城也不知道叫上護院,是想讓我剛成親就當寡婦嗎!”
還是個睡都沒睡到的新寡!簡直虧死了!
裴敘被妻子劈頭蓋臉大罵一頓,也不生氣,竟然還笑起來:“是我的錯,我沒想到會耽擱那么久,本想趕回來陪你用晚飯,誰知有流民生了病,給他們號脈開方費了些時間。”
樂安終于追上來,氣喘吁吁:“公、公子,下次送藥還是,呼——還是讓我去吧!”
他接過裴敘手上的提燈和藥箱:“夫人可擔心你了,領著我們到處找你。”
裴敘微微一怔,抬手拂過妻子額前散亂的鬢發,認真道歉:“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下次再有這種情況我會提前告訴你,不叫你擔心。”
他忘記了,從今日開始,有人在等他回家了。
云樓哼了一聲,但看到他全須全尾地站在這,倒也沒有很生氣了。
總比只找到半截裴敘強。
“公子你不知道,夫人跑得可快了!她……”
纖細身影忽的一晃。
云樓:“啊……”
裴敘趕緊扶住她:“怎么了?”
靠在他懷里的妻子有氣無力:“方才著急不覺得,這會兒頭好暈,胸口也好悶。”
裴敘頓時越發愧疚:“都是我不好。”他小心翼翼蹲下身,將肩寬腰細的后背露出來:“上來,我背你回去。”
云樓便虛虛弱弱爬上去,雙手摟住他脖子,下巴舒服地擱在他肩膀上。
裴敘背著她穩穩站起身,樂安提著燈在前面引路,兩名護院跟在身后,一行人朝家走去。
裴敘聽到她鬢間的步搖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云樓蹭在他頸窩,聲音聽上去委屈巴巴的:“我好餓啊。”
裴敘加快腳步:“以后不必等我,你若餓了就自己先吃。”
云樓說:“可是我看別的夫妻,一日三餐都是在一起吃的。”
既然別人都是如此,那自己自然也要做到,裴敘馬上說:“那以后我會按時回來陪你用飯。”
兩人在前頭說著悄悄話,趙石頭在后面看得一臉羨慕,小聲跟鐘實說:“郎君和夫人真是恩愛。也不知道我啥時候能娶上媳婦,我也要這么背著我媳婦走路。”
鐘實沒理他,只是警惕地觀察四周。
趙石頭撞他肩膀:“你干啥呢?”
鐘實比劃道:夫人說山賊可能還在城里逃竄,我們要小心為上。
趙石頭看向四周:“應該不大可能吧……”
前頭,云樓的耳朵突然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幾息之后,漆黑深長的巷弄里突然傳出一連串腳步聲。
趙石頭和鐘實立刻警惕,上前兩步將裴敘和云樓擋在身后,樂安哆哆嗦嗦提著燈往前一照……
夜巡的卞玉領著四名捕快走了出來。
樂安腳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地上,哭喪著臉:“卞捕頭,你可嚇死我了。”
卞玉皺眉打量幾人:“這個點你們在外面做什么?”
他目光落在裴敘和云樓身上,眉頭緊皺,大為不解。
這大半夜的,這對小夫妻不回家睡覺,跑街上來親親熱熱摟摟抱抱,純有病還是閑得慌?
白日的劍拔弩張已然消失,裴敘朝卞玉點頭示意:“卞捕頭。”
他解釋自己出城送藥耽誤時間,妻子擔心他安危便帶人出來尋他。
卞玉知道懸濟堂會定期給城外流民義診送藥。在他小的時候,有一年酷暑,風平城爆發了時疫,源頭便是聚集流民乞兒的城隍廟。
當時的知縣還不是崔則仕,是另個不干實事的酒囊飯袋,他派人將城隍廟圍起來,要一把火把里面不管死人活人都燒死。
最后是懸濟堂的柳大夫,裴敘的母親柳長歡孤身犯險,提著藥箱進入城隍廟治好了染疫的流民,才阻止了這場慘劇。
從那之后,懸濟堂每年都會按時義診,以防時疫再次發生。
也正因如此,懸濟堂在風平城才會如此受百姓敬仰。大家對裴敘的友善愛護,一方面來自他連中小三元的才學,一方面也來自他母親的善舉。
卞玉沉聲道:“昨日案件還未破,近日城中不安全,最近天黑不要出門。”
趙二也看到自己堂弟,囑咐他:“石頭,警惕著點兒!這群雜碎不知道是跑了還是藏起來了,城中不太平,你要守好裴宅。”
趙石頭聲如洪鐘:“曉得了!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