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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裴敘提起江陵，云樓便又想起申家之事。

那張江湖追殺令倒是小事，她現(xiàn)在擔(dān)憂的是首領(lǐng)若是聽到風(fēng)聲，真以為人是她殺的，她假意重傷退隱的事不就暴露了？

屆時不只是她，幫她的司徒硯都會下場凄慘。

不過有照影在，他應(yīng)當(dāng)會幫她周旋。照影熟悉她的刀法，人是不是她殺的他一看便知。若能傳信照影，讓他幫忙探查一二就好了。

裴敘見妻子未曾開口，似有心事，溫聲問：“可有什么不妥？”

云樓便說：“我也想去江陵，我想親自給崔小姐選禮。”

本以為以裴敘對她的縱容會答應(yīng)，沒想到罕見的被拒絕了：“上次你也聽到文擇說起江陵城現(xiàn)在的情況，實屬不太平，水路還未重開，從風(fēng)平到江陵一路要繞背霧山而過，萬一遇上山賊，危險重重，等我月底去過探明情況，下次再帶你去游玩可好？”

他們一行人遇到山賊還好，不過就是損些錢財，若是帶著美嬌娘，那就說不好了。

他都這么說了，云樓只好應(yīng)下：“那好吧。”

以照影的聰明頭腦，在得知她的消息后無需她多言應(yīng)該也會主動探查才對！不然枉費她與他一起喝酒看美人的情誼！

思及此，便也安下心來。

何況還未發(fā)生之事，不必提前憂慮！擔(dān)憂也是過一日，快樂也是過一日，就算真有一日首領(lǐng)找來，再跑不遲。

云樓迅速說服自己，繼續(xù)躺平。

她身體好起來后，裴宅就又恢復(fù)了熱鬧。

明明這些年他已過慣了清靜日子，合該更適應(yīng)安靜才是。但這熱鬧乍起時，裴敘竟有種總算如此的喟嘆滿足。

從醫(yī)館回來時，方走上游廊就聽見內(nèi)院傳來丫鬟們高昂的聲音：“夫人！你小心些！千萬小心些啊！”

裴敘速速加快腳步。

推門而入時，一眼就看到他的妻子正順著架在房檐下的一桿梯子往上爬，那梯子搖搖晃晃的，她人便也在空中晃，茵茵和文思在底下扶著，看著就嚇人。

裴敘額角突突地跳，又怕大聲阻止會嚇到她，只能眼睜睜看她爬到房頂。

青玉色的裙角在梧桐翠影中隨風(fēng)飄揚，她纏在發(fā)間的青紗綢帶也飛揚起來，某一刻，好似就要隨著這綠影夏風(fēng)羽化成仙了。

裴敘站在門口仰望那道清靈倩影，連呼吸都放輕了。

云樓手腳麻利地爬上青瓦屋頂，捧下了那窩昨夜被狂風(fēng)暴雨從樹上吹落的雛燕。若只是她一人，這小小屋檐不過縱身一掠，但現(xiàn)在她只是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女郎，只好借靠這梯子上下。

踩在竹梯上回身時，才看到她夫君長身玉立地站在院門前頭，不知看了多久。

“裴敘~！”

她朝氣蓬勃地朝他揮手，雛燕在她手中嘰嘰喳喳叫著，日光蹁躚，目光所及的一切都變得生動盎然起來。

往日大多時候她都纏綿病榻蒼白纖弱，偶爾于這葳蕤庭院中透出這鮮活蓬勃的恣意，不過兩三分，就足已讓他溫吞沉靜的心神為之動搖。

裴敘快步走過去：“快下來，小心些。”

云樓看他蹙眉擔(dān)憂的模樣，腦袋一歪，準(zhǔn)備不乖：“我馬上跳下來，裴敘你一定要接住我啊！”

裴敘面色大變：“不可！”

“我跳啦！我準(zhǔn)備跳啦！”

“不可！娘子！不可！我接不住！”

看他在下面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云樓扶著梯子笑得花枝亂顫。

午飯后，兩人在院內(nèi)尋來些草枝，將燕巢修復(fù)一番。這下裴敘說什么也不準(zhǔn)她再爬高，叫來趙石頭，讓他把燕巢重新放回了梧桐樹上。

思為雙飛燕，銜泥巢君屋。

裴敘站在桐樹下，看那雙燕子繞巢而飛啾鳴可愛，又偏頭看看比肩而站的妻子，笑意在眼底暈開。

正說著話，茵茵跑過來：“夫人，崔小姐來了，邀你出門吃茶。”

裴敘的笑意定格在眼底：“又來了？”

崔家小姐已一連幾日邀著妻子午后出門喝茶，天黑方歸，有時連晚飯都在外吃了才回來。

裴敘不由懷疑，他登門致歉她避而不見，便是想出這么個法子報復(fù)自己么？

云樓聽見崔令宜來了倒是很高興：“讓她在前堂稍等片刻，我換身衣裳就來。”

裴敘默默郁悶。

見妻子從臥寢出來時換了身桃粉襦裙，明媚動人，不明白為何每次見崔小姐都需得換身衣裳。

她偶爾來懸濟(jì)堂尋自己時，也不見她換衣裳。

裴敘叫住妻子：“傍晚還回來吃飯嗎？”

云樓都不帶回頭的，朝后招招手：“飯點我若還沒回來你就自己先吃，我走啦。”

也不知是誰說，夫妻一日三餐都是要在一起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