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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樓已策馬沖到縣衙門口,卞玉聽見疾馳而來的馬蹄聲,想也不想回槍便掃,云樓大喊:“卞捕頭!是我!”
卞玉的長纓槍在馬腿前堪堪停住,怒斥道:“你來做什么!”
“令宜呢?”
“在府衙內,快進去!”
“鐘實!去幫忙!”
云樓喊了一聲,直接騎馬沖進縣衙大門,鐘實看著受傷的羅霸天早已按捺不住,急忙提槍沖了上去。
好在云樓來過縣衙許多次,下馬后熟門熟路摸了進去。
卞玉領著大部分人守在衙門前,衙內只留了小部分差衙和十來名民壯。
縣衙高墻深院,沒那么好攻破。這群山賊并不是什么訓練有素的軍隊,不過一群只知沖殺的烏合之眾,云樓唯一擔心的便是唐烈和他手下那群高手。
“爹!!!”
黑夜中,崔令宜的哭喊撕心裂肺。
云樓來不及思考更多,拔出后背寬刀,腳尖一點飛身上了房頂。
院內,唐烈一刀將最后一名差衙砍殺,朝著廊下的那對父女露出陰鷙的笑容:“崔大人,你說你老老實實做你的縣令多好,非要多管什么閑事,狀告我落虎寨官匪勾結,還要請來龍驤衛來剿匪。”
他步步逼近,目光陰沉:“如今龍驤衛還沒來,你的死期可先到了。”
崔令宜拔出長劍,克制著顫抖:“爹!你去前面找卞玉,我來對付……”
話沒說完,崔則仕突然朝唐烈撲了過去。
他愛女心切,竟也爆發出拖住唐烈的力道,嘶喊道:“令宜!快跑!”
“我看你是找死。”
唐烈抬手一刀劈砍在他背上,鮮血在夜色中飛濺,模糊了崔令宜的眼睛。
“爹!!!”
她提著劍沖上去,唐烈一腳把抱著他雙腿的崔則仕踢開,看崔令宜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螻蟻。
他吩咐一旁的手下:“去,把那崔大人的腦袋砍下來,掛在旗子上,舉到縣衙大門口讓所有人都看看。”
他吐了口唾沫:“一群廢物,最后還得讓我親自出手。”
暗影中的兩人應了一聲,朝地上半死不活的崔則仕走去。
一道極輕的風,帶著某種幽香,像夜里默然綻放的寒梅,悄無聲息從他們身前拂過。
“噗——”
那是刀刃割破喉嚨,鮮血噴涌而出的聲音。
兩人捂著脖子瞪著眼睛,踉蹌兩步,轟然倒地。
唐烈猛地回頭。
檐下燈籠泄出暖黃的光,映著少女雪白的臉,緋色的衣。
她將寬刀橫在胸前,寒氣森森的刀刃上滾著幾顆血珠,聲音很靜:“令宜,退后。”
雙手握劍胡亂劈砍的崔令宜只感覺倒涌的鮮血重新回歸原路,大腦不再昏沉,手腳也不再發涼。
她扔下劍朝她爹跑過去,撕了裙角替崔則仕包扎背上的刀傷,不再管那方戰場。
“你……”
唐烈只說出一個字便收回話口,因為云樓已經提刀朝他沖了過來。
唐烈也擅使刀,他的刀是一把厚背寬刀,沉重兇猛,一慣以氣勢便能逼退對方。然而直至交上手,他才驚覺自己的氣勢竟然在對方之下。
少女纖細輕盈,刀意卻有排山倒海之勢。
刀刃相撞,火星飛濺。
唐烈一時輕敵,被這力道逼得后退兩步,不等云樓再攻,大喝一聲提刀兜頭砍下,刀身帶起赫赫風聲,朝著對方直劈下去。
少女不閃不避,寬刀斜挑,刀背貼著他的刀身一旋,借力打力,將他那千斤之力卸了個干凈。
唐烈一刀落空,身子前傾,她已欺身而進,刀柄倒轉,重重撞在他胸口。骨裂之聲悶響,唐烈連退數步,胸口劇痛,一口氣竟提不上來。
怎么會?!
唐烈腦中一時閃過無數念頭,堪堪又避過少女一刀,余光瞟見梁柱下那兩具被抹了脖子的尸體,電光石火間,突然喝道:“你是夜游?!”
沒人回答他,只有呼嘯而來的刀鋒。
云樓側身滑步,寬刀如游龍般貼著他的刀背滑過,刀尖一旋。
唐烈只覺右臂一涼,低頭看時,半條胳膊已飛了出去,鮮血如泉涌般噴出。
他愣了一瞬,才發出一聲慘嚎,踉蹌著后退,左手死死捂住斷臂,看向云樓的眼神驚懼又憎恨。
夜游竟然在此!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他立刻意識到,不能再打下去了。
他根本不是夜游的對手。
何況崔則仕派了幾人出城去指揮營搬救兵,也不知手底下的人攔住沒有。
夜游現身,今夜他別想拿到崔則仕父女倆的人頭祭旗了,只會被她越拖越久,拖到指揮營的軍隊趕來。
思及此,唐烈假意揮刀進攻,趁云樓抵擋之際,飛身上房,刀都不要了,捂著斷臂倉皇逃跑。
云樓遲疑了一下。
她自然能追上去,可外頭就是卞玉和武館眾人,唐烈功夫不弱,雖斷一臂,也不能立刻將他斬殺。到時候她只會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中……
正猶豫著,一支利箭猶如閃電撕裂夜色,破空而出,直追房頂上的唐烈而去,帶著不容躲閃的錚錚之音,穿透了唐烈的后背。
砰地一聲,唐烈從房頂滾落而下,重重摔在云樓腳邊。
云樓回頭,看見崔令宜滿手鮮血,張弓搭箭,慘白的臉上神情堅硬冷靜。
“他認出你了,不能放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