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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二更】
安平侯之子,小侯爺寧泊澹年后即將領三千龍驤衛前往背霧山剿匪的消息傳回風平城。
城中百姓聽聞此事都很高興,朝廷終于又要出手收拾背霧山里的毒瘤了,大家都期盼著小侯爺的到來,為他們報此次洗劫之仇。
安平侯的老宅便在風平城,那夜山賊在城中搶殺,岳太夫人的府邸自然也遭到了攻擊。
只不過府中家丁護院眾多,合力將山賊攔在門外,才避免了一場災難。
眾人皆知安平侯對這個姑母甚為孝順,所以他得知此事后一怒之下直接請纓讓他兒子寧泊澹前來剿匪,大家都覺得很合理。
但肖鶴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唐烈給我惹了大禍了!”如意樓的雅間內,肖鶴急得團團轉。
“安平侯主動請纓讓他那草包兒子來剿匪,明擺著就是要借龍驤衛之手奪回賀禮,到時候剿一個也是剿,剿兩個也是剿,那草包小侯爺肯定不會放過連城寨!”
原本以為將那批賀禮運回寨中便相安無事了,誰知落虎寨突然搞這一出將連城寨也拖下水,肖鶴惱得恨不得把唐烈拖出來鞭尸。
如今唐烈已死,他的人探到落虎寨如今已經落門閉寨,整座山寨壁壘森嚴,滾木礌石,壕溝陷阱,擺明了已做好三五年不再開寨,嚴防死守的準備。
裴敘冷靜道:“一直在背霧山坐吃山空原本也不是長久之道,不如借此機會下山另謀生路。”
“說得倒是輕松!幾百號人,我能領著他們上哪去?把我那賭坊塞滿也就夠塞二十人!”
“那就是你這個連城寨大當家的事了。”裴敘端著茶杯,頗有幾分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意思:“當初是你自己說你要做連城寨的大當家,再苦再累你也愿意干,因為你要當人上人,當雞頭……”
肖鶴癱在地上,生無可戀:“這就是年少輕狂的代價么……”
裴敘無語,踢了他一腳:“好了,與其在這里后悔,不如想想怎么在龍驤衛來之前處理好寨中之事。距離年關還有兩月,馬上就是雪季,大雪封山,正好趁此轉移。”
“軍師!我的軍師,我不能沒有你啊……”肖鶴哀嚎一聲,躺在地上一把抱住裴敘的腿。
裴敘氣得蹬了他幾腳,沒蹬開,恨不得將手中茶潑他臉上:“放開!我們說好,江陵事了,便再無瓜葛!”
“我不管!你不幫我,我就去騷擾你娘子!”
裴敘:“?”
他的眼神危險起來。
肖鶴知道自己踩他逆鱗了,嘿嘿笑了兩聲,從地上爬起來:“我說著玩的。”
他獻寶一樣把身后一個紅木匣子抱過來遞給他:“我給你娘子備了些禮物,都是安平侯那批賀禮里上等的頭面,你拿回去送給她,她肯定喜歡。”
裴敘冷臉掀開看了一眼,又推回去:“戴著這東西出去招搖過市,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安平侯的賀禮在我們手上嗎?”
肖鶴垂頭喪氣:“這也不行,那也不要,你干脆不要管我死活了,就讓我死在背霧山上吧,讓龍驤衛的鐵騎無情踐踏我的尸體……”
裴敘聽得頭疼,真覺這輩子欠了他的。早知如此,當年他何必在山中救他,早讓他被毒蛇咬死清凈!
肖鶴一邊鬧著,一邊將匣子上面那層的頭面拿出來,又掀開下面一層絨布,露出底下金燦燦的黃金。
“這總可以吧!”
裴敘這才心安理得地接過來。
肖鶴吸腮,嘖了一聲:“這些年你也屯了不少金銀,平日也不見你有什么花銷,這么多錢你花得明白嗎?”
裴敘慢悠悠道:“我花不明白,我娘子花得明白,不勞你操心。”
到底是自小的交情,也不能真的放任不管。
何況此次不是同流合污,而是下山從良,也算為周圍百姓做好事,裴敘沉思片刻,開始指教他該如何妥善安置山中兄弟。
當年龍驤衛剿匪離去,山賊窩四分五裂,肖鶴在裴敘的出謀劃策下領著群龍無首的山賊們組建了連城寨。
那時裴敘雖年少,卻對京中高官的來路很熟悉,肖鶴在他的幫助下搶了好幾個大貪官,截了好幾批官銀,坐穩了他大當家的位置。
裴敘說民生多艱,他們就算走投無路也不該禍害平頭百姓。
所以這些年連城寨也絕了下山搶劫的心思,反正跟著老大有肉吃,管他搶的是誰。
一直在如意樓待到午后,裴敘看天色不早,才起身離開。
入冬后天色總暗得早,還不到傍晚,天際已灰蒙蒙一片。
裴敘繞路去買了云樓愛吃的酥果,回到家時卻不見他娘子身影,文思說:“夫人這幾日下午都去隔壁謝先生家下棋,大約快回來了。”
裴敘倒不知道他娘子居然還精通棋藝。
隔壁謝宅的謝老先生倒是學識淵博,裴敘也曾與老先生談經論道,對弈過幾局。
他坐在涼棚下等了片刻,不多時,便看見他娘子從外頭回來。
然而臉色卻十分難看,似乎被氣得不輕,拎著裙子氣沖沖進了院子,看也不看他一眼,一頭扎進臥寢,再沒動靜了。
裴敘覺得有些好笑,叫住跟在她身后抱著個小盒子的茵茵:“夫人這是怎么了?誰又給她氣受了?”
茵茵也憋著笑:“夫人這幾日去謝宅下棋都是輸,今日又輸了,這盒子里的玉石都快輸光了。”
裴敘掀開瞧了一眼。
他娘子很喜歡這些亮閃閃的玉石,之前屯了滿滿一盒呢,現在里頭就只剩下可憐兮兮的幾顆,難怪被氣成這副模樣。
他忍住笑意,推門進去,看到云樓趴在床上,雙腿生無可戀搭在床邊,用被子捂著腦袋,顯然在生悶氣。
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搖搖她手指:“誰給我娘子這么大氣受?”
云樓嗖的一下把手也藏進被窩,不理他。
裴敘覺得這真是無妄之災,他今日若不想辦法把她哄好,今夜他多半又上不了床了。
思及此,立刻義正言辭道:“謝家欺負你一個弱女子實在勝之不武,為夫這便去謝宅下挑戰書,必將對方殺個落花流水,叫他把贏去的玉石還回來。”
過了一會兒,被子掀開一個小小的角,云樓悶聲說:“真的?”
裴敘嚴肅點頭:“真的。”
她噘著嘴,有些心動,又有些猶豫:“這樣會不會不太好?會不會太欺負人了?”
裴敘把她從被窩里拉起來,理了理她亂糟糟的發髻:“他欺負你的時候怎么不知反思?走,我們這便去。”
有人撐腰就是好,云樓果然馬上高興起來,叮囑中帶著幾分擔憂:“他很厲害的,我這幾日一次都沒贏過。”
裴敘牽著她的手,接過茵茵遞來的裝玉石的小盒子:“我曾與他對弈過幾局,他不是我的對手。”
云樓聽他這么說,腳步都輕快起來,迫不及待領著裴敘去敲謝宅的門。
謝宅的小廝打開門,瞧見剛走不久的裴夫人又回來了,還帶著她才高八斗的夫君,一副打上門來的氣勢,不由有些心慌。
裴敘溫聲道:“麻煩通報一聲謝老先生,就說裴某特來討教……”
他話沒說完,身邊的夫人已經耀武揚威大喊道:“謝青安!快出來!我來找你報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