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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笑一聲:“裴相好大的手筆。只是這‘干吏’,不知裴相屬意何人?”
裴敘淡聲道:“臣心中有人選,但此事關國計,臣不敢專擅。陛下圣裁便是。”
裴相既已明示,其余人自然無不應聲。
頭一次嘗到權力滋味的少年天子壓住澎湃心潮,肅聲道:“茲事體大,容朕再思。退朝。裴卿留下,與朕勤政殿議事。”
時節已有了暑氣。
勤政殿內,龍涎香裊裊而燃。方才在朝上還故作威嚴的梁懷瑾此時面對自己最信賴的愛臣,已然克制不住喜悅。
“裴卿,你說朕安排誰去補江南制造局督辦這個空缺最為合適?”
裴敘坐在堂下,靜聲詢問:“陛下屬意誰?”
梁懷瑾想了半晌,報出幾個名字,裴敘便就這幾人的家世、背景、品性、能力,逐條剖析,讓天子明白如何選拔能臣。
時間逐漸流淌,小太監來為裴相換了三盞茶。
末了,梁懷瑾依依不舍看著他的愛卿:“裴卿,離了你朕真不知該如何活。”
裴敘:“…………”
這句話他實在不想從小皇帝口中聽到。
他另有人選。
裴敘沉聲囑咐:“陛下,臣不能日侍圣躬,陛下當漸習政事,自勵為君。”
每日繁重政務你多少也學著分擔點吧,他晚上時間真的不夠用。
小皇帝并未聽出他話外之音:“愛卿當真不能長伴朕躬,助朕成一代明主?他日青史之上,朕與愛卿同垂不朽,成全一段君臣佳話豈不美哉?”
“陛下當知臣志不在此。”裴敘起身拱手行禮:“否則當初陛下也不會向臣交付全部信任。”
梁懷瑾唉聲嘆氣,總算不再和他糾結這個話題。
他想起上次周德全從右相府回來稟報的那一幕,實在抓心撓肝,忍不住問道:“裴卿,你與夫人當真是伉儷情深,而非……而非你強取豪奪嗎?”
咔嗒一聲。
是裴敘沒握穩手中茶盞,紫玉琉璃茶蓋磕了上去。
真不知這小皇帝每日腦子里在想些什么!該想的正事一件不想!
梁懷瑾看他臉色立刻“呵呵”兩聲:“自然!自然!裴卿風華絕代,世上哪有女子會不心甘情愿呢!”
他立刻吩咐周德全又賞賜了不少東西給右相夫人,并諄諄囑咐:“夫人初來盛京,裴卿閑暇之余可常帶夫人于皇城游玩。宮中芙蕖開得正好,夫人若喜歡,也可帶她來賞看。總是悶在家中,無益夫妻情感。”
真是的,還得他這個皇帝來教他怎么討夫人歡心!
裴敘壓住微跳的額角,躬身稱是。
夏風和暢,天光明朗。
云樓又睡了一覺,終于懶洋洋起床。
婢女聽著屋內的動靜,無聲而入,端水梳洗,服侍更衣。
云樓坐在銅鏡前打著哈欠:“裴行芝還沒回來嗎?”
“大人尚未歸。”
她盯著銅鏡里漸漸珠釵加身的自己,回想以前在風平城時,那會兒她還想呢,幸好裴敘不是京中高官,她也不必做什么貴婦人,日日困在府中等夫君下朝,也太可憐了。
誰能想到有一日,她還真成了這“可憐人”呢。
侍從端著早膳魚貫而入,擺滿案桌,旁邊的紅木托盤里放著司徒御醫給她開的每日需服的藥。
云樓看了兩眼,沒動那碗藥,只慢吞吞把早飯吃了。
裴敘答應她,今日可以自行出門閑逛的。
吃過早飯,她便直奔門口,那助紂為虐的燕池果不其然冒了出來:“夫人,您的藥還沒喝。”
云樓說:“我回來再喝。”
燕池面無表情,不為所動:“請夫人喝過藥再出門吧。”
裴敘身邊這暗衛功夫不錯,如今她內力被壓制,自然不是他的對手。
她瞪了燕池一眼,轉頭回去端起藥碗一飲而盡,一旁的婢女立刻遞上蜜餞。
云樓塞進嘴里嚼嚼嚼,一邊嚼一邊朝外走去。
燕池果然不再攔她,帶著人藏于暗中,不讓本就看他不順眼的夫人發現。
兩名婢女垂首噤聲跟在夫人身后,隨身服侍。
云樓出了房門,沿著昨日記憶中的方向,直奔府門而去。
行至儀門時,燕池再一次冒了出來:“夫人,前面就是相府大門了。夫人還是回去吧。”
云樓不出所料,并沒有為難他,隨意看了兩眼便轉身回去了。
她只是想試探下裴敘的底線。
看來他如今的底線只允許她在府中活動。
不過沒關系,底線嘛,總是一步步試探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