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刀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約是養成習慣,寅時一到,她竟然也兀自睜開眼。
昨夜的衣冠禽獸已然更衣完畢,赤袍玉帶坐在榻邊,正握著她的手輕輕揉搓。
微弱燭光晃進來,他神情看上去有些沉,黑眸深邃,云樓困得睜不開眼:“怎么還不走?”
裴敘不說話,只是緊握她的手不放。
她慢吞吞翻了個身,臉頰貼在他腿邊,困蔫蔫的:“再不走上朝要遲了,裴相。”
裴敘無聲一笑,手掌捂住她靠過來的臉頰,嗓音有些低:“我下朝回來還能看到你嗎?”
她就知道!
云樓把腦袋枕到他腿上,滿臉真誠:“當然能,我保證!”
他指腹在她眼下肌膚揉搓:“真的?”
“真真的!你快去吧,再不走真要遲了!”
裴敘看著她嘆氣。
在她一再催促和保證下,終于緩緩站起身:“那我走了?”
云樓受不了了:“你快走吧!”
裴敘掀開床幔,慢騰騰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今日我會給你帶你沒見過的浮光疊影燈回來,你定會喜歡的。”
云樓已經躺回去閉上眼,準備睡回籠覺:“好哦。”
外頭一時靜寂。
她閉著眼睡意漸浮,還以為裴敘走了,過了片刻瞇眼一看,他還在站在那。
云樓真是哭笑不得,強撐著睡意坐起身:“過來。”
裴敘唇角下抿,兩三步疾走而來,猛然將她抱進懷里,低啞的聲音里滿是不安:“你答應我了,絕不可以再騙我。”
云樓回抱住他,下頜擱在他肩頭,嘖了一聲:“前幾日是誰說,若我恢復武功,想走便走……”
話沒說完,被他更緊地按進懷里,勒得她快要喘不上氣。
“你就當我胡言亂語。”
“你自然是在胡言亂語。”云樓在他頸窩親昵地蹭了兩下:“我還要等你帶浮光疊影燈回來呢,快去吧。”
裴敘又在她唇間親咬一會兒,終于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臥寢滅了燭臺,外頭天色昏暗。
燕池照例將大人送至府門外,正要回去,突聽大人沉聲說:“今日夫人若要出門,你跟著夫人,保護好她。”
燕池:“…………”
他跟得上夜游才有鬼了。
大人實在是強人所難。
在大人冷沉視線下,燕池只能硬著頭皮答應:“屬下知道了。”
他只能在心底暗自祈禱,老天保佑恢復武功的夫人不會逃跑。
打他一頓他也認了。
天色漸亮,云樓沒睡多久就爬了起來。
內力徹底恢復,她坐在榻間運功調息,令人安心的力量充盈體內,連呼出的氣息都是舒暢有力的。
婢女聽到房中夫人中氣十足的喚聲,連忙端著熱水進去服侍梳洗。
云樓梳洗完吃過早膳,換了身簡單利落的衣裙,提著刀就出去了:“燕池!”
燕池:“……”
他垂頭喪氣地冒出來,感覺自己有點死了:“……夫人。”
云樓說:“跟我比試比試。”
打他就打他,還說什么比試。
燕池垂著腦袋:“屬下不敢。”
“我試試你的功夫。”云樓壓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興致勃勃:“上次我見你和喪門交手,劍法很是高超,不知和我對招如何?”
有幸能與夜游過招,燕池自是求之不得。
但……他不敢啊!
以大人那個吃醋的瘋勁兒,今日他敢跟夫人過招,明日就會被大人扔到西北苦寒之地無召不得回京!
云樓見他那磨磨蹭蹭的樣子就來氣:“快點!我不試試你的武功,怎么放心把裴行芝交給你保護?”
燕池腦中天人交戰,最終還是在夫人的威逼利誘下妥協。
院中很快響起刀劍相撞之鳴音,四周藏身的暗衛也忍不住探出腦袋,偷偷觀看這場比試。
燕池能成為暗衛之首,劍法自然不俗,但夜游以詭譎身法聞名,每一次出招都令人意想不到。
這還是在白日,她所習之功法多少受到影響,若是在夜晚,燕池自認不是對手。
比試對招,淺嘗輒止,自然不可能拼上全力,不過這已令云樓很滿意。
有這樣一個劍法高超的暗衛守在裴敘身邊,就算她以后不在了,也可以安心。
最后一招驚鴻照影,云樓身形如風,輕飄飄收刀落地:“行了,就到這兒吧。”
燕池意猶未盡地抿了下嘴唇:“是。”
鼎鼎大名的夜游給他喂招,真是好生爽快!
云樓看了眼晨起天光,一邊往回走一邊嘀咕:“裴敘今日下朝肯定會更早。”
何止更早,裴敘甚至想早退。
那監察御史的話不知怎就這么多!彈劾完這個彈那個!喋喋不休!
還有那尸位素餐的戶部,不過是鹽引發放量這種小事也要爭論那么久!半天拿不出個章程!
三通政司更是一群廢物!什么都要請裴相拿主意!他提攜他們是干吃飯的嗎!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那扶不起來的小皇帝還要叫住他:“裴卿,昨日你派人送來的政務,朕還有一些不明所以,能否請裴卿去勤政殿為朕答疑解惑?”
裴敘閉了閉眼,深深吸氣,再吸氣。
梁懷瑾殷切地站在對面,覺得自己這番好學不恥下問的表現一定令裴卿很滿意!
奇怪,裴卿看他的那一眼怎么有點嚇人。
但裴卿點頭了。
那就沒事!
又在勤政殿耽誤了半個時辰,辭別纏人的小皇帝后,裴敘匆匆出宮。
行至東華門外,右相府華貴的馬車已等在那里,四周龍驤衛持戟披堅,兵戈森然。路過的朝官都遠遠避開,繞道而行。
他們對這副場面早已司空見慣,畢竟右相府接連不斷的刺殺他們都心知肚明。
只是今日,那龍驤衛軍陣前頭卻站著一名錦衣華服的女子,淺青襦裙墨發簪玉,娉婷而立,正朝著宮門翹首以盼。
再是忌憚右相,見此一幕也忍不住頻頻回看,不少朝官更是刻意放慢腳步,假意與旁人攀談。
難不成那就是右相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夫人?
最近有傳聞說那夫人就是右相那位亡妻還魂,裴相日夜在府中被亡妻吸食陽氣,連上朝都精神不濟呢!
不信?沒見裴相那眼底的青黑是一日勝過一日嗎?
肯定是被鬼纏上了!
但鬼也能如此光明正大地站在太陽底下嗎?
這紅潤盈透的模樣,不像是鬼啊?
裴敘垂眸疾行,突聽身后長隨驚道:“大人,那好像是夫人。”
他忽地抬眸,青衣身影映入眼中,心中一滯,隨后轟然決堤。
不遠處云樓瞧見他,拎著裙子高興地朝他跑來。
天光云影,碧瓦紅墻,那朝他奔來的倩影仿佛與當年風平城的那道身影重疊,溫軟身體攜著香風撲進他懷里,她抱著他的腰撒嬌抱怨:“今日怎么這么慢,我等了好久。”
裴敘手臂收緊,大腦全然混沌,呼吸急促,胸腔澎湃,低頭就要親她。
被云樓一把捂住嘴,嚴肅警告:“不可以在這里!”
低眸凝望的視線炙熱灼燙,裴敘胸腔急遽起伏,竭力遏制住激蕩的心懷,緩緩握住她的手,聲音低沉:“好。”
他牽著她的手朝馬車走去,每走一步,清姿都更挺拔一分。
眼底的笑意簡直快要隨著他愉悅的步伐蕩出來。
那是今日在朝堂上彈劾百官的監察御史?不錯,清正不阿。
三通政司的僚屬也在此處?定是在商議政事,如此勤勉盡責,理應褒獎。
裴敘側頭,微笑頷首朝他們示意。
朝官:…………
不好,趕緊溜。
直至坐上馬車,云樓感受到身旁那道越來越熾熱的視線,聽到他問:“現在可以了嗎?”
她嚴謹道:“只可以親哦。”
她來接他下朝,可不是放任他在馬車上胡來的!
裴敘笑著壓過來,兇狂的氣息咬住她唇瓣:“嗯,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