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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憫打了個哈欠,她困得要死。
暑假那一個多月她過的簡直是某種晝伏夜出的夜行動物的生活,凌晨兩三點睡覺是常態,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從床上爬起來吃早午餐,生物鐘早就被她調成了一個和東八區有嚴重時差的時區。
開學已經好幾天了,她那些暑假里亂七八糟的作息還頑強地扎根在她的身體里不肯調整過來,導致的結果就是今天午餐的時候她差點把整張臉栽進餐盤里。
當時她正用叉子戳著一塊西蘭花,戳著戳著叉子就停住了,然后她的眼皮開始往下墜,脖子上的肌肉像失去了張力一樣緩緩放松,整個腦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前傾倒——好在一旁的祝琰之眼疾手快,一巴掌托住了她的額頭,把她的腦袋從離餐盤只有三厘米的危險距離處搶救了回來。
祝琰之托著她的腦袋,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你今天已經是第三次了,昨晚到底幾點睡的”,李憫把臉從祝琰之的手掌里抬起來,迷迷糊糊地說了句“三點”,然后繼續若無其事地吃她的西蘭花。
現在放學了,她只想回家,撲到床上,然后睡個天昏地暗。
可她不能。因為她有一個和人線下見面的約定,不得不向數學社的教室走去。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里把那個約她見面的家伙翻來覆去地罵了好幾遍——怎么會有這么煩人的人類?
走到掛著“數學社”門牌的教室時,她在門口停下來,往里面看了一眼,沒有人。
她看了一眼手表,發現自己早到了十分鐘。李憫靠著教室門口的墻壁,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數獨。
林序到達數學社門口的時候,他看到一個人站在數學社門口,那是一個清瘦俊麗到近乎銳利的少年,單肩背著書包,一條腿微屈,低著頭,姿態散漫。
他走上前,開口時聲音里帶著一絲不太確定的禮貌:“同學,請問你在這里做什么呢?”
李憫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聲音平淡:“有人約我在這里見面。”然后低頭完成她未竟的游戲。
林序狐疑地看著面前這個人,又看了看空蕩蕩的教室和走廊,又看了看她。他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讓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
他試探性地開口,語氣小心翼翼:“你是……李憫?”
少年點點頭。
林序站在她面前,大腦空白了一瞬,怎么是個女生?!因為李憫這個中性的名字,他在暑假的線上聊天里,下意識地把她當成了一個男生。
他那張向來淡定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慶幸的潮水從裂縫里涌上來,還好,還好他在線上聊天的時候沒有因為對方是“同性”就口無遮攔,沒有說什么不該說的話,謝天謝地。
暑假的時候,他在競賽群里發了一道困擾了他一天的幾何題,結果不到五分鐘,一個叫李憫的人貼出了解法。
那道輔助線畫得堪稱神來之筆,從一個看似毫無關聯的點引出一條線段,整個圖形瞬間被分解成幾個熟悉的模型。
他被那道幾何題的震撼之后開始留意李憫在群里的發言。李憫不太愛說話,偶爾出現的時候幾乎全是發證明題,配上一句“請問除此以外有沒有別的證明方式?”
她的證明過程思路清晰,簡潔優美,像一首用數學語言寫成的詩句,常常能給他一些意想不到的啟發。
在得知李憫競賽成績后,他幾乎是懷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沖動,向她發送了好友申請。那種沖動混雜著欣賞、好奇,和一種隱秘的、想要接近一個優秀同類的渴望。李憫倒是很痛快地答應了。
知道李憫和他是同校的同學之后,他用一種在李憫看來近乎侵略性的熱情,邀請她開學后在數學社見面,措辭懇切,語氣熱忱。
李憫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書房里看傅承恪的一本經濟學書,她盯著屏幕沉默了片刻,然后回復:“我很忙,恐怕不能如約而至。”這是委婉的拒絕,換了任何一個稍通人情世故的人都會識趣地退后一步。
結果他完全沒聽懂,或者聽懂了但裝作不是什么大事,他回復說:“沒關系,那你把課表發給我,我來找你。”
她當時盯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字,在猶豫要不要把他拉黑刪除。但她轉念一想,都是一個學校的,知道對方姓名找上門簡直易如反掌。這種被人找上門的風險是真實存在的、不可控的,而在數學社見面雖然煩人,但至少還在她的控制范圍內。
于是她只得同意剛開始的提議,李憫回完消息后仰頭盯著天花板,心想這個世界上最煩人的發明就是社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