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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火光撲滅, 滿池荷花頹敗凋糜,殘枝枯竭。
所有人被救出后,夜郎太守也在這時歸來, 目光望向被人護在懷中的汝陽郡主, 眼中憂色淡了些。
隨后朝裴季拱手道:“郎君, 南疆大宗老現(xiàn)已葬身火海, 余黨盡數(shù)絞殺干凈?!?
南疆宗主滿心憂慮地守在稠江身邊, 聽聞消息后, 目光緩緩抬起, 半響無聲輕嘆,終是無話。
身后的二宗老與三宗老隨之一驚,臉上覆滿悲悸,二人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落得如此局面。
敗給了世道人心。
“將他的尸骨送回去,勿要為難他的族人。”
最終,南疆宗主選擇放下糾葛恩怨,將所有的不幸丟棄在這場大火之中。
“是?!蔽遄诶闲念^跟著感傷道。
當燒焦的尸骸從旁路過時, 二長老與三長老終是再忍不住跟了上去, 也算為其送最后一程。
待到一切塵埃落定, 謝慕清也在裴季懷中慢慢緩了過來。
方才為救人耗費盡了心神,身子早已支撐不住的麻木無力, 大火蔓延愈烈時, 她也不曾有過放棄的念頭。
好在此前稠江體內(nèi)的寒毒似乎已經(jīng)被狠狠壓制住了,那一瞬間的爆發(fā)才不至于要了人命,給了他一線生機。
謝慕清依偎在溫暖的懷抱中,鼻間是讓人全然心安的氣息,叫她忍不住地再往里蹭了蹭,不舍離開。
二人身旁處, 汀蘭強忍不住地濕紅了眼眶。
她如今仍然記得危難關(guān)頭,郡主置自身安危于不顧,想到的是保全她們奴仆的性命。
君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
在謝慕清看不見的地方,被她幫助過的無數(shù)人在心中許下一生重諾。
裴季感受到懷中人無聲依賴后,因擔憂后怕而緊繃慌亂的心神在這一刻坍塌。
眾目睽睽下,裴季將懷中人緊緊抵在心頭,眼神赤誠而心疼,柔語低聲道:“既見嬌嬌,云胡不喜?!?
謝慕清恰聽聞時,一雙清眸裝滿星光,呆愣愣看來時,耀眼星光照亮了眼前人。
臉上淺淺悠悠地笑開來,眸光閃爍,燦若繁星。
若非礙于人前,謝慕清真想傲嬌地問上一句,“裴大人,你的臉疼不疼?”
“嗯,知道啦?!?
謝慕清眉眼彎如月,最終嬌羞埋首,同樣低聲輕盈回道。
唇畔弧度宛如狐貍尾巴般,藏不住的往天上翹去。
好在二人這般親密只被離得近處的汀蘭與守元瞧見。
二人不約而同地一臉姨母笑,意識到場合不對后很快又恢復如常,臉上卻掩飾不住的興奮。
“多謝貴使與郡主出手相助,此番恩情,我宗門后世之人必將永遠牢記于心,若來日有需,萬死不辭以報?!?
南疆宗主經(jīng)此一事后豁然于胸懷,不再耿耿于懷舊事,臉上也更加溫和。
“望宗主往后好好約束部下,倘若宵小之輩還敢覬覦我朝掌上明珠,妄動貪念,屆時莫怪我披甲上陣,帶兵取你南疆。”
知曉懷中人被擄時,裴季平生動了第一次怒意。
倘若再有下一次,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控制得住瘋狂。
那封八百里加急送往臨安請求出使的公文里,還夾雜著懇請出兵南疆的信箋。
面對裴季意有所指的責難,南疆宗主說不出反駁之言來。
這場注定的劫難因為晉人的卷入而在冥冥之中出現(xiàn)轉(zhuǎn)機,若非如此,宗門如今只怕早已成了秋風落葉。
又是一陣疾風驟雨,千山綠障滄水間,一艘樓船傲然矗立在江面上。
裴季一身廣袖月牙袍裳,身長玉立,墨發(fā)慵懶松垮地垂在身后,一支竹笛輕輕抵在唇畔間,清泠之音繞山環(huán)水,傳到了東邊的幽篁山上。
待曲終后,來路依舊無人,眼底深處,藏著一輕飄飄的悵然若失。
纖長素凈的手不時溫柔地撫上腰間系著的形似貓爪樣繡囊,湛藍間一株翠竹蒼勁有力,囊中溢出能讓人安神靜心的木制香。
守元跟在身后,見郎君一副失了魂模樣,實在忍不住想笑。
飛鳥掠過綠漪,往浮白空中尋伴而去。
叫他不免也有些心急汀蘭何時歸來。
莫不是已經(jīng)忘了他?
主仆二人一起患得患失,苦苦等待著心上人歸來。
幽篁山中,離開前,謝慕清特意繞道來給稠江把脈。
二人間無論情誼如何,謝慕清心中始終感激幼時稠江的救命之恩。
少年眉心間的紅痣不知何時消散,他體內(nèi)的寒毒也已不再。
“那日,你給我下了迷藥,是不想我涉險吧?”
知他已無礙,謝慕清安心不少,想起往后再見的機會微乎其微,放下芥蒂,打開心扉想要暢談一次道。
臉上笑靨如花,身上又換回稠江見慣了的晉人衣裙,粉黛不施,卻依舊美得叫人挪不開眼。
稠江努力克制欲望與貪念,一次次強迫自己不見。
如此便不會窮盡一生去痛苦思念。
“你不是已經(jīng)猜到了?!?
面對著眼前人時,稠江始終做不到冷下心腸,話語中無意識地多了幾分連他自己也不知的溫柔。
小金蛇早已纏了過去,趴在她的肩上不舍離開。
謝慕清已經(jīng)習慣,小金蛇于她而言,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
“你該不會是忘了翁外祖曾給過我一顆珠子吧,自佩戴它后,我百毒不侵,當然,確切來說,那顆珠子應該是你的東西?!?
說話間,謝慕清將牢牢系在脖頸間的墜子拿出,搬開包裹在外的溫玉,露出里面泛著清香的茶綠珠子。
難怪謝慕清一直沒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有一股獨特的味道,隔著玉石,當真一絲氣味也無。
小金蛇忍不住地靠近,嗅著悠悠藥香,神情放松到極致。
稠江離開后,翁外祖將過去的所有事一并告知了她。
“既落在你手里,那便是你的了?!背斫恢圹E地克制著情緒,毫不在意道。
謝慕清急了,忍不住性子道:“可那是你母親唯一留給你的東西。”
“母親留給我的,還有它?!?
稠江將目光移開來,落在小金蛇身上,將它從她手腕上取下后,暗中用力將其禁錮在手心中,語調(diào)輕飄道。
隨身佩戴多年,謝慕清一直將它視作長輩贈予之物好好對待,如今一朝還回去,她心中也有不舍。
“你身上的寒毒已盡,這顆珠子確實對你無用,何況你還有南疆圣物在身,往后無人再敢欺負你了?!?
離別在即,謝慕清既傷感又欣慰道。
手中卻是默默將剖開的珠子收了回去,隨后又系回脖頸上。
稠江將她的小動作一一看在眼中,唇畔處,露出一抹淺淺笑意來。
“既然你不要,那我就收著啦?!?
謝慕清再展露笑顏時,稠江臉上的笑意早已收起,依舊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只眉眼間的寒霜冰雪已經(jīng)許久未見。
稠江望著她,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