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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回過神來,一把摸凈臉上的淚水,看見眼前嬉笑怒罵的二老,她只是使勁搖頭:“不去了,我哪里也不去,就在這里陪你們。”
林叔和林嬸面面相覷,一家人就這樣稀里糊涂地去準備晚飯了。
吃飽喝足,南星翻身上了房檐,靜謐的晚風拂過她的發(fā)梢,安撫下滿腹心事。她半躺在房頂上的茅草上,偷聽著林叔林嬸的對話。
“這批新釀不知銷路如何,前些日子剛繳了福緣稅,月尾的捉妖稅還沒著落呢。”林嬸搖著蒲扇納涼,嘴里止不住地嘟囔抱怨。
林叔扛著最后幾壇酒踉蹌入窖,抹去額頭上的汗:“害,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南星的神色前所未有的溫暖。
她重生了?
她回到了過去。
這一切那么真實,又多么虛幻。
如今有她在這里,瓊花村就不會有事。
雖說重生回十年前,此時的她還是個山村里困于瑣碎生計的凡夫俗子,不是前世那朝游北海暮蒼梧的仙人。
身上沒有趁手的武器,兜里連銀錢的響兒都聽不到,修為也近乎從頭開始。
不過沒關系,等修為進益,她便去鬼市接些懸賞單子,總能養(yǎng)活一家人,林叔林嬸也不必為雜七雜八的稅務煩心。
南星心里一步步盤算著,不知何時甜甜睡沉了過去。
十二年來她第一次能睡個安穩(wěn)覺。
等她睡熟,林叔躡手躡腳搭好梯子,林嬸在下面替他扶穩(wěn),二人輕車熟路將南星抱到榻上,妥帖地掖好被角。
月彎彎地掛著,一宿無夢。
次日清晨,南星起了個大早,幫忙把新釀的花酒封壇,泥封未干,她指尖還沾著些許酒漬。南星推開半掩的柴門,只見天光大亮,春和景明盡收眼底。
炊煙裊裊,遠村曖曖。
山溪拐彎處藏著十幾戶人家,茅檐下吊著幾盤曬干的瓊花,風一吹,空氣就甜得發(fā)醉。
村口老樹下總有孩童踮腳偷摘花瓣,被釀酒婦人笑罵著趕跑。夕陽斜照時,少女相伴著浣洗剛采得鮮花,清脆的笑聲驚起滿樹山雀。
瓊花村人管這叫“花汛”,最是一年好時節(jié)。
南星舒展身體抻了個懶腰,在轉身的一剎那,噙在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見。
怎么會……
破敗的房屋,凌亂的茅草堆,灰塵落滿,破敗不堪。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可眼前的一切都沒有改變。
南星搖著頭退后幾步,大步?jīng)_出林家。
卻見瓊花村中屋舍都漏風坍塌,樹木成枯枝,除了灰,就是土,還有時不時傳來的幾聲沙啞的烏鴉叫聲。
滿村之中,無半點生氣。
昨日的一切全都是幻覺?瓊花村已經(jīng)橫遭變故,那林嬸林叔呢?
她不敢去想。
在南星幾乎崩潰時,一朵瓊花打著旋輕飄到眼前,被她攤掌接住。
側頭抬首,林家院子中那顆花樹居然尚云蒸霞蔚,飄香數(shù)里,格外詭異。
南星撐著一口氣回到林家,就和前世她推開家門后看到的情景別無二致——只是少了兩具尸體,多了滿樹繁花。
南星攥緊雙拳,神情麻木地躺倒在地上,悲痛如潮水不斷沖刷過她的口鼻,任由灰塵將自己浸染。
死而復生,失而復得,她以為是上天垂憐,殊不知大夢成空,得而復失。
憑什么,憑什么這么作踐她!
為何會重生回十七歲,南星已經(jīng)不在乎了。十七歲……她已經(jīng)失去了家鄉(xiāng),甚至沒有拜入天外天,沒有修為,一無所有。
她什么也無法改變。
為什么不讓她死!
…………
“四柱無根,飄萍之命;一陽化血,艷極而殤。這折翼于天之命,不屬于你啊。”渾厚x天音憑空出現(xiàn),卻只入南星一人之耳。
“你是誰?”南星猛地睜開眼,神智恢復清明。她雙臂顫抖,卻還是強撐著站起來。
“替你逆天改命的人。”
“逆天改命?”
南星眼前一亮:“十五歲,能否讓我回到十五歲,事成之后……任君驅(qū)策。”
天音低聲說:“做人不能太貪心,時光長河奔涌向前,縱是吾亦難逆轉,將一粒隨波之沙移回原位,倒也不難。但將你送回十五歲的因果太大,牽涉太廣,不成。”
聞聽此語,南星坐回地面,閉目養(yǎng)神:“那你殺了我吧,活著也無甚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