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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帶戲謔,似乎想要化開這凝滯的氣氛。
見他仍避而不談,南星無聲冷笑。
是啊,謝家特制的信號彈,形若金麟踏云,光華灼灼,經夜不散。升空時燦如旭日初升,其異香遠飄十里,見者如晤謝氏家主親臨。
本是謝氏交給謝澄防身保命的報信之物,讓他在緊急關頭使用,最后被這x廝當個煙花放了。
那夜謝氏圖騰凌空而起,金輝映徹蒼穹,將天外天的臉面生生碾作塵泥。這就跟去別人家拜師做客,結果在墻上大咧咧寫上“到此一游”一般。
堂堂謝家少主攪起滿城風雨,最終卻不過是為救個萍水相逢的姑娘。
市井說書人最喜這般風月舊調,為其套上個“沖冠一怒為紅顏”的噱頭,添油加醋地在市井坊間口口相傳。
傳言愈演愈烈,此事讓謝氏好幾日在沈去濁面前抬不起頭來。
現在想起那《黃鶯小報》上戲謔的口吻,南星都覺得牙酸。
若她是謝黃麟,定將這不知輕重的敗家子吊在祠堂梁上,教他嘗嘗真正的家法。
眼下這傷勢,著實算得上慈悲了。
“你當時氣若游絲,師兄我來不及考慮那么多。”謝澄抿住下唇,盯著南星冷漠的神情,不懂她怎么又不開心。
南星語塞:你倒還委屈上了?
天真純稚的沈酣棠,加上面前這個瀟灑不羈的謝氏少主。
她倏然闔目,仿佛這般便能避開天外天黯淡的前景。
雖說天外天好與壞,自己也不甚在乎,可是上輩子的謝澄全然不是這副樣子啊。
疑云翻涌,幾欲破胸而出。短短十載春秋,真得能使一個至情至性的少年,成長為冷心冷性的政治怪物嗎?
“此物珍貴,你收好。”
水華朱色的舜華翎輕搭在南星肩頭,她抬起手想將這不屬于自己的發帶解下,可卻被突然攥住手腕。
天外天內門弟子袍袖雖利落,廣口處卻為納物之便設計得很寬松。
此刻素紗堆雪,隨著南星的動作層層滑落至肘間,霎時露出小臂的肌膚。
失去了衣物相隔,謝澄的手就緊緊包裹住南星的腕間。
她的冰涼,他的滾燙。
兩相觸碰的剎那,如冰炭同爐,激得二人俱是一震,倏爾分開。
謝澄五指懸在半空,終是訕訕收指成拳,轉而拂過自己后腦,悶聲道:“紅色很適合你,留著吧。”
南星聞言驀然抬眸,她捂住手腕,試圖讓它恢復原本的溫度。
方才還靜若古井的心緒,此刻竟被他一句話攪得波瀾驟起。她凝睇著眼前人,眼底滿是不解與驚詫。
南星生就一副水玉般的溫柔模樣,從面龐到五官,無一處銳利,偏那兩道黛眉如遠山綿延,平添幾分落拓不羈的少年意氣。
即便如此,她的氣質也不過是從三月江南的杏花微雨,化作空山新霽后的清溪,哪怕終將歸于江海,也始終是那般靜默地流淌,不驚波瀾。
為了相配,自幼時起,她便慣著素裳。
林嬸年年裁制新衣,十之八九皆是空青色。縱是素喜華彩的沈酣棠,為南星選常服時亦多取天水碧、西子染這般清雅之色。
然無人知曉,那抹朱紅才是南星心頭至愛。
元日門楹上求平安的春聯和燈籠,洞房花燭下的雙喜,符箓玉冊中游走的朱砂痕跡……
她想,這是愿望的顏色,而天底下不會有比愿望更美好的東西了。
它熱烈、坦蕩、赤誠,就像太陽一般奪目,與南星大相徑庭。
紅色,很適合她?
南星盯著眼前人沉默了很久,為打破沉悶的氣氛,謝澄主動道:“此劍形制殊異,可是方才斗法的彩頭?是柄好劍,就是缺個劍鞘。”
說罷,謝澄伸手想接過長生劍比劃著試試手感,長生劍卻不受南星控制地陡然一轉,躲過了外人的手。
古劍通靈,最知主心,劍亦可顯露主人不浮于表面的心意。
而長生劍抗拒謝澄。
一時間,兩人齊齊愣在原地,相語凝噎。
沒有劍鞘的遮蔽,長生劍鋒芒畢露。南星只好先將它負手背在身后,以防傷人傷己。
“事情既已說清,我便先回去了。”這就像是把掩蓋起來的本我攤在兩人面前,遇到這種尷尬的情況,南星秉持著眼不見心不煩的原則,決定先溜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