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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澄停下動作,忽然問銀沙:“這種事,多嗎?”
銀沙愣了愣,低頭攪著衣角:“年景不好時,總有的……我阿爹說以前鮫人灣有個船長,靠劫船發(fā)了家,積累了碩大家業(yè),到了晚年舍不得死,就花大價錢到處買紅鉛,后來莫名其妙死了,大家都說是報應,可見老天是會收惡人的。”
說罷,聽著外面的哭聲,銀沙忿忿起身關上了門,碎碎念道:“怎么不把王五也收了!”
“報應。”南星輕輕重復這個詞,笑了笑,沒說話。
謝澄全然沒了胃口,幾道紫衣身影隨著他的目光,悄無聲息地將王五家圍住,一陣瓶罐破碎的聲響之后,咒罵聲徹底沒了,只剩下抽噎的哭泣聲隔著門板斷斷續(xù)續(xù)傳來。
南星無奈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忍不了。
不多時,陳洱抱著個涕泗橫流的小女孩回來,有點心虛地跟南星問好。
他們是謝澄的親衛(wèi),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家主的安危,寸步不離的那種,他們偷偷跟了一路,生怕被南星發(fā)現(xiàn)。
陳洱緊張兮兮地盯著南星,她卻沒看陳洱,也沒看那小女孩,繼續(xù)慢條斯理地享用她的烤肉。
謝澄開口:“怎么解決的?”
陳洱顛了顛懷里已經不哭了的小女孩,笑著說:“我就說賣給別人不如賣給我,我喜歡這孩子,他就報了個價。”
南星和銀沙的神色一時都有些古怪。
陳洱撓撓頭:“怎么了?”
銀沙支支吾吾道:“道長,芽芽是被賣去當紅鉛的,你這么說,王五會以為你需要……他、他等會兒會把剩下兩個女兒也賣給你的。”
“啊?那老王八這么多女兒?”
陳洱滿不在乎地說:“賣就賣吧,跟著個賭鬼父親,還不如跟我回瀛洲,學點武功啥的,修修典籍也好啊。”
他沖謝澄擠眉弄眼:“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錢。”
其余幾個拘仙衛(wèi)面面相覷,也就陳洱從小跟在家主身邊,才敢這么理直氣壯地說話,他們是萬萬沒這個膽量的。
謝澄打量著陳洱懷中還在打哭嗝的芽芽,從儲物戒中拿出碟牛乳糕,掰碎了喂她。芽芽瘦的跟竹竿子似的,狼吞虎咽將糕點一掃而空,有這牛乳糕的交情在,芽芽立馬不肯在陳洱懷里待了,要謝澄抱她,還盯上了南星手里的肉串。
陳洱連忙將她抱遠,小聲道:“我滴乖乖,你膽子比我大多了,誰的東西都敢搶。”
反正他是不敢“虎口”奪食。
小孩子不在旁邊,謝澄終于問道:“什么叫紅鉛?”
銀沙欲言又止,一張臉窘到通紅。
南星實在受不了那小屁孩一直盯著自己,劈手給陳洱丟了把肉串過去,見銀沙羞于啟齒,她主動接過話茬說:“民間有點臭錢又舍不得死的老王八,會到處買十二歲以下的幼女,采陰補陽,延年益壽,用紅鉛代指。”
為了方便謝澄理解,她補充道:“所以這紅鉛之名聽著雅致,說白了就是爐鼎,凡人用的爐鼎。”
“簡直荒唐。”
謝澄額角的青筋暴跳,他殺過數(shù)不勝數(shù)的邪修,卻沒想到人心之貪婪遠比邪修更甚!好歹邪修是真的可以采陰補陽,而紅鉛并不能讓人延年益壽,只能滿足變態(tài)的凌虐欲。
最令謝澄氣憤的是,他可以把邪修抓回去刑訊論罪,卻不能傷害王五那個賣兒鬻女的賭棍,也不能清算買賣紅鉛的人。
就像南星說的,這是“家事”。
他執(zhí)掌生殺,大權在握,軒轅劍下伏魔誅邪,此刻卻感到這柄神劍重若千鈞。律法如一張精密而冰冷的網(wǎng),網(wǎng)住了為禍世間的妖魔,卻也縛住了他斬向人間更深沉污穢的手。
謝澄閉了閉眼,抬手招來一位拘仙衛(wèi),聲音冷若碎冰:“去查,買過紅鉛的有一個算一個,好好敲打,讓他們有賊心,也沒賊膽。”
謝澄看向下屬:“記住,注意分寸。”
他做這些事時,南星就從旁靜靜聽著,心里說x不出是什么滋味,一晃神,再抬眼時,院中空空蕩蕩,惟余滿樹繁花。
她嘴角一撇:“輸?shù)煤每欤悴恢劣谶@么弱吧?”
剛從鬼門邁出的炎閔:“……”
炎閔原本的預想很美好,南星的性格太不受掌控,你硬逼她去做,她反而不愿意做,能從南星口中得知混沌魂體的下落,炎閔已受寵若驚,也不好邀請她一起,便單槍匹馬跑去天外天逮人。
他心想,謝澄肯定不會坐視天外天遭難而無動于衷,有他在,不愁南星不肯來幫忙,誰知道南星直接把謝澄拐來漁州度假,讓他一個人吭哧吭哧跟混沌打,千年的狐貍都沒她精!
偏偏南星還悠哉悠哉地說:“來了就當自己家,想不想吃烤魚?想吃就去抓幾條來。”
明明是她自己想吃,又懶得去抓,使喚他去。炎閔活了千年,早已習慣了權衡與交易,不會輕易跟一個莫測的“合作伙伴”置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