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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動作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時宜。它發生在粗暴的禁錮,惡毒的言語和濃烈的恨意之中,像一個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間在程硯的胸腔里激起一片詭異的漣漪。
程硯渾身一震,如同被電流擊中,那指尖微涼的觸感,那輕柔到近乎憐憫的擦拭,像一把生銹的鈍刀,毫無預兆地撬開了他筑滿恨意的高墻,露出里面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空隙。
他捏著沈予白下巴的手下意識地松了些許力道,心臟深處傳來一陣尖銳而陌生的悸痛。這痛楚來得毫無道理,瞬間沖淡了報復的快感,只剩下一種被看穿被觸碰了軟肋的驚慌和更深的憤怒。
為什么?為什么是這種反應?他應該憤怒,應該反抗,應該辯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子像一個沉默的殉道者,承受著一切,卻還在關心施暴者臉上那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是咎由自取的傷痕!
“你……”程硯喉嚨發緊,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聲音有些發啞。那點被擦去的血跡,此刻卻在他心頭灼燒起來,比任何傷口都更讓他煩躁不安。
廁所里只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和門外隱隱傳來的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喧囂。
冰冷的門板,灼熱的呼吸,無聲的審判與被審判,在這一方狹小的空間里凝固成詭異而危險的張力。
程硯眼中翻涌著暴戾的陰霾,而沈予白,依舊緊閉著雙眼,仿佛已將自己徹底隔絕于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之外,只有那抹去血跡的手指,還殘留著一點微不可察的,令人心悸的溫度。
事后,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沈予白慢慢轉過身,動作遲緩地整理衣物。他的襯衫已經皺得不成樣子紐扣也掉了幾顆,索性不扣紐扣直接套上西裝外套遮掩。洗手間燈光下,他能看到自己鎖骨上的咬痕和腰側的淤青,明天肯定會更明顯。
程硯靠在洗手臺邊看著他,表情復雜。他看起來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擰開水龍頭,粗暴地沖洗雙手。
quot;夠了嗎?quot;沈予白突然問,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
程硯關掉水龍頭,水珠順著他的手指滴落。他盯著沈予白看了幾秒,突然冷笑一聲:quot;你以為一次就夠?quot;
沈予白點點頭,仿佛這是某種他早已預料到的判決。他彎腰撿起散落的紐扣,放進西裝口袋,然后走向門口。
quot;站住。quot;程硯命令道。
沈予白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quot;把你的號碼給我。quot;程硯說,聲音里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quot;我需要的時候,隨叫隨到。quot;
沈予白沉默了片刻,然后從口袋里掏出名片盒,抽出一張放在洗手臺上。名片上印著quot;xx大學法學院教授quot;的頭銜,墨跡已經有些褪色,像是多年前印刷的。
程硯拿起名片,指尖劃過凹凸的燙金字體:quot;還是教授?我以為你早就在那個圈子混不下去了。quot;
quot;兼職。quot;沈予白簡短地回答,推門而出。
走廊里震耳欲聾的音樂聲瞬間將他淹沒。沈予白強忍著身體上的痛感,穿過擁擠的舞池,推開酒吧大門,走進冰冷的雨夜。
雨水立刻打濕了他的頭發和襯衫,順著脖頸流進衣領。他站在路邊找不到回家的放向,右手腕的疼痛被身體上的痛掩蓋,變成了一種鈍鈍的麻木。
一輛黑色奔馳緩緩停在他面前,車窗降下,露出程硯面無表情的臉:quot;上車。quot;
沈予白搖搖頭:quot;不用了,我車在前面。quot;
quot;我說,上車。quot;程硯一字一頓地重復,眼神危險,“除非你想我親自舉報你酒駕。”
沈予白看著雨滴在車窗上蜿蜒而下,突然感到一陣疲憊。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濕透的襯衫貼在皮膚上,冰冷黏膩。
車內彌漫著皮革和程硯古龍水的氣息,溫暖得讓人窒息,程硯沒有立即開車,而是從后座拿出一條毛巾扔給沈予白。
quot;擦干。quot;他命令道,眼睛盯著前方的雨幕。
沈予白接過毛巾,機械地擦拭著頭發。毛巾上有程硯的味道,讓他想起多年前那個雨天,少年程硯把傘塞給他,自己冒雨跑走的背影。
quot;還是原來的地方?quot;程硯啟動車子,語氣生硬。
沈予白輕輕點頭回應,然后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酒精和剛才的性愛消耗了他太多精力,現在他只想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