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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白張了張嘴,喉嚨深處涌上一股濃重的鐵銹味,他想說什么?解釋?辯解?還是重復(fù)那句蒼白無力的“對不起”?所有的話語都被頸間那火燒火燎的劇痛堵了回去,最終只化為一聲破碎的嘆息,消散在凝滯的空氣里。
徒勞!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而多余,甚至……只會是火上澆油。
他扶著冰冷的椅背,一點一點地支撐著自己站起來,動作牽扯著咽喉和手腕的傷,疼得他眼前陣陣發(fā)黑,額角瞬間滲出細(xì)密的冷汗,雙腿虛軟得幾乎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他不得不停頓片刻,靠在椅背上急促地喘息。
程硯依舊背對著他,像一尊冰冷的石像,對身后的一切無動于衷,那無聲的背影,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壓迫感,宣告著徹底的驅(qū)逐和關(guān)系的徹底凍結(jié)。
沈予白終于站穩(wěn)。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個決絕的背影,不再試圖發(fā)出任何聲音,只是拖著沉重而疼痛的身體側(cè)身饒過程硯,一步一步,走向那扇被程硯踹過房門。
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布滿碎玻璃的地面,右手腕的舊傷在每一次輕微的動作中都在尖銳地提醒著它的存在,提醒著雨夜中的失控,也提醒著更久遠(yuǎn)之前那場為了保護(hù)而付出的代價,他下意識地用左手托住右腕,一個近乎本能的保護(hù)姿態(tài)。
終于挪到客廳的門邊,冰冷的金屬門把手觸碰到指尖,激得他微微一顫,他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用盡此刻能調(diào)動的所有力氣,壓下門把手。
“咔噠。”
一聲輕響,在死寂的房間里格外清晰。門被拉開一條縫隙,外面走廊里更明亮的光線涌了進(jìn)來,沈予白的身影被拉長,投在地板上,顯得異常單薄而孤獨,他側(cè)身,無聲地走了出去,沒有再看身后一眼。
門,在他身后被輕輕帶上。
“咔噠。”
又是一聲輕響,隔絕了內(nèi)外。
臥室里徹底死寂下來。
那輕微的關(guān)門聲,像是一把生銹的鈍刀子,在程硯緊繃到極致的神經(jīng)上狠狠鋸了一下,一直僵立在原地的身體猛地一晃,仿佛支撐他的那根無形的弦驟然崩斷了。
房間里空空蕩蕩,椅子歪斜著,空氣里殘留著一絲屬于沈予白的冷冽氣息。
程硯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沈予白剛才蜷縮過的椅子上,昏暗的光線下,他仿佛還能看到那個人影留下的輪廓,看到他痛苦蹙起的眉頭,看到他頸間刺目的青紫,看到他因窒息而滑落的淚水,看到他最后那荒蕪死寂的眼神。
“對不起……”
那嘶啞破碎的三個字,如同魔咒,再次在他腦海里尖銳地回響起來。
為什么說對不起?是對不起碰了周臨?還是對不起毀了他的信仰?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空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猛地從腳底席卷而上,瞬間吞噬了他,他踉蹌著后退一步,脊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墻壁上,堅硬的觸感透過單薄的睡衣傳來,卻無法驅(qū)散心頭那令人窒息的寒意,他順著墻壁滑坐下去,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赤著的腳踩在同樣冰冷的地面,寒意刺骨。
他抬起手,那只剛剛還如同鐵鉗般扼住沈予白喉嚨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五指張開又蜷起,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不正常的青白。
這雙手,剛剛差點掐死一個人。
這個認(rèn)知像冰錐一樣刺入腦海,他猛地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試圖用新的疼痛來壓制那心悸的感覺,卻無濟于事。程硯蜷縮在墻角的陰影里,背靠著冰冷的墻壁,下巴抵在屈起的膝蓋上。
臥室里死寂無聲,只有他自己沉重而混亂的呼吸,在空曠的空間里孤獨地回響。母親染血的手和周臨撕開的衣領(lǐng),沈予白頸間刺目的青紫和他最后那死寂的眼神。無數(shù)碎片化的畫面在他混亂的腦海里攪得他頭痛欲裂,幾欲作嘔。
他疲憊地閉上眼,試圖將這一切驅(qū)逐出去。然而,意識沉入黑暗的瞬間,指尖卻無意識地再次摸上了睡衣的胸袋里那枚堅硬冰冷的圓形物體。
那枚紐扣,沈予白的紐扣。
冰冷的金屬觸感,像凍結(jié)的眼淚,緊貼著他劇烈跳動的心臟。
黑暗中,程硯維持著蜷縮的姿勢,一動不動,只有緊貼著心口紐扣的指尖,在無人看見的角落,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