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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飄飄的兩個字,像最后那根壓垮駱駝的稻草。
程硯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然后又猛地沖向頭頂,燒得他眼前陣陣發(fā)黑,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要彎下腰去。
同事?原來現(xiàn)在在沈予白心里,他們之間,就只是“同事”?那些同床共枕的夜晚,那些糾纏不清的恨與欲,那些他剛剛才驚惶確認的,該死的愛意,到頭來,就只配得上“同事”這兩個字?甚至他都不是沈予白曾經(jīng)最驕傲的那個學生了!他們之間連那份師徒的情誼都沒有了。
分不清此刻是心被捅穿的痛多一點,還是尊嚴被踩碎的怒多一點,程硯只知道,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精心打扮,千里奔赴,懷揣著連自己都還沒捂熱的滾燙的心意,結果卻撞見人家闔家歡樂,自己還被輕描淡寫地定義為“同事”。
站在這里,每一秒都是煎熬。
但程硯骨子里的驕傲和強勢不允許他像個戰(zhàn)敗的逃兵一樣,在“情敵”(至少他此刻是這么認為的)和孩子面前倉皇逃離。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喉嚨口的腥甜和眼眶的酸熱。
勉強扯動了一下嘴角,彎下腰,伸手輕輕摸了摸小女孩柔軟的發(fā)頂。這個動作有些僵硬,但他盡力了,他對著小女孩,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刻意放柔,卻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是啊,叔叔是你爸爸的……同事,正好看到你們,過來打個招呼。”
他的目光掃過那個小巧精致的生日蛋糕,繼續(xù)說:“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叔叔也沒準備禮物。”說著,他直起身,動作有些急促地從西裝內袋里掏出高檔的皮質錢包,看也沒看,把里面厚厚一沓現(xiàn)金全抽了出來,不由分說地塞進小女孩手里。
那厚度讓林茜都愣了一下,連忙擺手:“程律師,這太貴重了,不能收……”
“給孩子買點喜歡的。”程硯打斷她,語氣不容拒絕,他甚至沒再看沈予白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會控制不住自己,他對著林茜點了點頭,又對小女孩勉強笑了笑:“生日快樂。叔叔還有事,就先走了,你們吃得開心。”
說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轉身大步離開,背影挺直,腳步迅疾,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僵硬和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予白坐在原地,目光追隨著程硯迅速消失在餐廳拐角的背影,久久沒有收回,握著水杯的手冰涼。
程硯最后那個眼神,那個僵硬的笑容,還有他離開時那挺直卻孤絕的背影像一根根細針,細細密密地扎進沈予白心里。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程硯,不是暴怒的,不是陰郁的,也不是傲慢的,而是一種仿佛被什么東西驟然抽空了所有力氣,連憤怒都顯得蒼白,只剩下深深疲憊和受傷程硯。
一股巨大的沒由來的心疼感,猝不及防地撞向了沈予白的心臟,讓他幾乎有些喘不過氣。
“予白?予白?”林茜叫了他好幾聲,他才恍然回神。
“啊?怎么了?”沈予白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林茜看著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又看了看程硯離開的方向,一副我都明白了地笑了笑。
她拿起女兒的刀叉一邊幫她切牛排,一邊語氣輕松像是閑話家常,卻帶著過來人的通透:“予白,咱們都不年輕了。有些事,有些人,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該忘了的就忘了。你也該往前看看,找個知冷知熱的人,過自己想要過的日子。”
沈予白沒有回答只是端起杯子輕輕地喝了一口溫水。當然明白林茜說的是什么,他和林茜都是經(jīng)歷過荊棘的人,他們都想過正常的生活,可自己有那么容易嗎?
瑤瑤才不管大人在說什么,她正喜滋滋地數(shù)著手里那厚厚一沓紅色鈔票,小臉上樂開了花。對于媽媽讓爸爸“找新人過日子”的話,她清楚那是什么意思,但她也知道,不管爸爸以后怎么樣,爸爸媽媽對她的愛都不會變,從懂事起她就知道爸爸和媽媽分開了,可是她并不自卑,因為爸爸媽媽從來沒有停止過愛她。
數(shù)完錢,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予白,提出了一個“建設性”意見:“爸爸,下次我過生日,能請剛才那個程叔叔來嗎?”
沈予白被她問得一愣:“為什么想請他?”
瑤瑤回答得理直氣壯,小臉上滿是認真:“因為他帥呀!”
沈予白:“……”
看著女兒天真無邪的小臉,沈予白心里那點沉郁被沖淡了些,有些哭笑不得,他伸手捏了捏女兒的小鼻子,毫不客氣地拆穿她:“你呀,是惦記人家給你的錢吧?小財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