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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嗡鳴
未開刃的長劍釘在柱子上, 劍柄就在杵在席塵故臉側,但凡祝笙剛才的手偏一分,這把劍此時就不是在廊柱上了。
而是在席總的腦袋上。
剛看清祝笙的動作時, 豐導喉嚨一緊, 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好在劍沒落到席總腦袋上,豐導這口氣最終還是喘上來了。
但在聽見祝笙對席總飽含冷意和戾氣的威脅時, 豐導眼前一黑, 想這口氣還不如喘不上來。
豐導覺得在席塵故臉側震顫的長劍,發出的不是嗡鳴, 是他的悲鳴。
席家富可敵國,席塵故來這里后一句話還沒說,他們劇組的人先飛了一把劍, 差點要了席總的命……
美好幻想, 瞬間破滅。
這下好了, 別說和席氏牽上線從此一飛沖天,這波直接被打入十八層地獄。
豐導和幾位副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出了濃濃的絕望。
豐導不知道席塵故脾性如何,但任何人遇到此種危險情況,生氣都是難免。
豐導面色慘然想——完了。
他們劇組完了。
剛才那一口氣,果真還不如不喘過來。
其他工作人員雖然不知道席塵故的身份,但仍然被祝笙突然的動作給驚住了。
有人望著釘在柱子里面的道具劍咽口水,已經思考不出來普通人到底要用多大的勁,才能隔這么遠,把一把道具深深地插進一根實木柱子里面。
連劍尖都看不見了,其力道可見一斑。
席塵故旁邊的助理臉色都變了。
誰也沒想到祝笙會突然發難, 紛紛停下手里的事,一頭霧水且膽戰心驚的靜觀其變。
祝笙修為恢復了一些, 雖然這點靈力和以往比只是汪洋大海的一縷細流,但足夠在席塵故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時,引起他的警覺。
背對著入口的祝笙沒回頭,但還是敏銳察覺到來人的眼神和其他人都不同。
已經知道什么叫潛守則的太子殿下忍了忍,到底沒有忍住。
長劍飛出時,祝笙眉眼下壓,聲音中的寒意仿佛能隔空凍死人。
轉過身睨了對方一眼,祝笙眼里的意外一閃而逝。
對方長得倒是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樣,長相并不是他腦補的那樣面目可憎、引人嫌惡。
與此相反,這位膚色白到偏病態的小王總,模樣生得極好。
襯衫袖口挽至小臂的男人比祝笙還高上幾分,一雙標志的桃花眼,眉眼深邃,眼尾弧度微微向上,平添了兩分勾人,唇薄鼻挺……這張臉,五官單拎出來都很十分完美。
小王總長了一張很能吸引旁人、尤其是小姑娘注意的妖孽長相。
祝笙忽然想起了短信里面那一句——
就算我沒有錢,也會有許多人愿意跟著我。
如此看來,倒不是王馳杰自吹自擂夸大虛言。
祝笙的視線在來人那雙眼上多停留了一秒,又很快移開。
這人生得一副君子端方的模樣,內里卻全是一些上不得的臺面的穢惡。
金絮其外,敗絮其中。
無殃仙君并沒有對方的樣貌優越便和緩態度,周生散發的氣息依舊冷冽。
差一點就血灑片場的席塵故望著面色不虞的祝笙,終于有了動作。
見席塵故走下臺階,豐導下意識閉上眼,不愿面對這血淋淋的現實。
眾目睽睽之下,生命受到威脅的席塵故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斯文儒雅地對祝笙笑笑,朝他伸手:
“如你所愿,這是我的榮幸。”
所有人:“???”
再好聽的聲音,都抵擋不住在場眾人聽了席塵故這話后,心里瘋狂冒出的問號。
只有臉色慘白的幾位導演聽了這話,猛然睜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席塵故,眼里那意思——
我聽到了什么?!
席總沒生氣?
他們劇組是不是還可以再搶救一下?!
丟下這么一句話后,席塵故停下腳步不再向前,像是覺得難受以手抵唇咳了兩聲,做這一系列動作時,那似含情的桃花眼還是落在祝笙身上,半分未移。
聽了席塵故的話,祝笙神情難得有片刻怔愣。
不是因為這句話中似邀請的內容,而是因為他聽出了這個聲音。
祝笙眼中的寒意微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席塵故?”
在桑山住了幾日,雖然一直沒見過隔壁香客的真面目,但有深夜隔墻交流的經驗,席塵故一開口,他就認出了對方。
就是因為認出了,他才覺得奇怪。
這人前段時間重病不能起身,此時不該在山上養病嗎?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望著祝笙,席塵故臉上笑意不變,嗓音低緩:
“是我。”
祝笙默了兩秒,又問席塵故是不是他們劇組的投資人。
席塵故眉梢微抬否認了。
祝笙:“……”
事到如今,祝笙也不至于笨到去問席塵故‘王馳杰’是不是他另外一個名字。
‘正當防衛’錯了人,祝笙默了片刻,抬腳過去拔下廊柱上的劍,對席塵故道:
“實在抱歉,我認錯人了。”
在外人眼里是去鬼門關里走過一遭的席塵故聞言笑了笑,好脾氣地搖了搖頭:
“沒事。”
他意外祝笙的舉動,但也沒被嚇被著。
就在祝笙思考再說些什么時,席塵故又開口了:
“認識這么久,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第一次見面就對人拔劍相向,無殃仙君在心中自省,不該先入為主,不分青紅皂白就動手。
席塵故看自己的眼神和他人不同,應當是認出了自己。
祝笙看席塵故:“你怎么會在這里?”
席塵故答:“來北霜市辦事,需要在這里待上一段時間。”
想起臨下山之前老和尚說的話,祝笙想席塵故是不是老和尚嘴里那個會來北霜市的朋友。
“席、席總。”
兩人的交流讓豐導活了過來,他大著膽子挪了過來,滿臉希冀地望著席塵故:
“席總,您和祝老師……是認識嗎?”
其他人搞不清楚現在的情況,不敢貿然插話,懸著一顆心的豐導只好站出來。
是死是活,倒是給個準話。
目光終于從眼前人身上移開,席塵故琢磨著‘祝老師’這個稱呼,短促地笑了一聲:
“認識,祝老師剛和我鬧著玩兒呢。”
“鬧著玩?”豐導陡然長舒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認識就好,雖然這個鬧著玩的方式有些嚇人,但是沒事就好。
等這一口氣松下,豐導后知后覺意識到一個被他忽略的問題:
不對,祝笙和席塵故認識??
豐導猛然扭頭看祝笙,眼神炯炯有神,眼里那意思——
你果然是誰家的小少爺跑出來體驗生活的!
豐導挺欣賞祝笙,知道他被王馳杰看上,拒絕仍被糾纏時,豐導真心實意地為祝笙擔心了一陣,而現在……
豐導看看席塵故,再看看祝笙,沉默了。
從席塵故對祝笙的態度來看,兩人絕對關系匪淺,不是普通朋友。
內心憤然又慶幸的豐導:終究是錯付了!
……
除了豐導幾人,其他人都不知道席塵故的真實身份,沒有受到幾位導演這么大的驚嚇,見沒事之后就各自做自己的事了。
方才微博爆了一個當紅模特的人品瓜,大家都忙著吃瓜。
席塵故希望一切如常,豐導也不好表現得過于在意他,聊了兩句后自覺離開。
臨走之前,豐導心有余悸地對祝笙道:
“祝老師啊,你剛才的行為太危險了,以后還是不要這樣做了。”
他年紀大了,今天這樣的事再多來兩次,他都要折壽了。
祝笙:“……抱歉。”
見祝笙乖乖道歉,席塵故就在旁邊無聲的笑。
等周圍就剩下他們兩人,席塵故掃了不遠處的男主演一眼:
“祝老師,他好像還在等你。”
祝笙回身看去,學到中途師父跑了的男主演,正眼巴巴地望著他。
雖不知道席塵故在這里做什么,但從豐導剛才對他的態度看,這人應是來辦正事的。
他們萍水相逢,在桑山的時候就說不了幾句話,更何況是現在,祝笙也沒有久留,提著劍朝男主演的方向走去。
席塵故不是王馳杰,那后者肯定還會來。
席塵故望著祝笙的背影,眼中笑意漸斂。
無殃仙君看著冷冰冰,其實脾氣再好不過,不會輕易動怒。
自己不過兩日未看著,是誰氣得他想挖人眼珠?
無殃仙君連這種狠話都說出來,想必是氣得不輕。
席塵故眼中冷意泛濫,唇角依舊帶笑:
“曲羨,你去問一下。”
站在席塵故身后,一直沒說話的助理曲羨聞聲回神,反應過來后應聲:
“好的。”
其實曲羨還沒從祝笙那凜冽一劍中回過神來。
剛才曲羨是離席塵故最近的人,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把劍上散發的涼意撲面而來,嚇得他條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臉比豐導還白。
再一看,直面危機的席總站在原地,不動如山。
就很佩服。
至于席塵故那句跌破眾人下巴的‘如你所愿,這是我的榮幸’,曲羨已經放棄去想他是什么意思了。
這么多年,他從來沒有猜透過席總的心思。
老板怎么說,他怎么做就是了。
王馳杰看上祝笙不是什么秘密,都不用費心打探,曲羨很快就帶著他知道的消息回來了。
聽說有人想要潛守則祝笙,幾次三番示好被祝笙拒絕仍然糾纏不休時,席塵故眼神微動,開口聽不出情緒好壞:
“誰?”
曲羨:“王馳杰。”
席塵故偏頭不輕不重地看了他一眼。
看懂席塵故眼里的意思,曲羨體貼地解釋:
“王馳杰是王建平王總的獨子。”
曲羨也不知道席塵故有沒有想起王建平這一號人,只見他點了點頭,以示自己知道了。
***
祝笙沒有特意留意席塵故,等他再想起這號人時,席塵故已經不見了。
對方是什么時候離開的祝笙都不知道,也沒在意。
王馳杰是臨近晚上收工時來找祝笙的,除了劉秘書之外,王馳杰還帶了三個助理,眾星捧月般出現在片場,唯恐誰不知道他小王總大駕光臨。
油頭粉面的王馳杰目標明確,直奔祝笙所在的地方。
停在祝笙面前,王馳杰撩了一下自己的心形劉海,□□目光在祝笙臉上流連,笑容自信:
“我給你發的短信收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