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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驟然間失去全部記憶確實會對人的性格產(chǎn)生影響，簡燃變得有些沉默寡言，非必要或非信任時都緘默不語。

商榷這幾天也習(xí)慣并接受了簡燃失憶后重新形成的性格，既然接到了人，他便向馬路對面的方向歪了一下頭，說：“走吧，帶你回家?！?

簡燃一聲不吭地點了頭，相較于三天前瀕臨崩潰，他的情緒似乎又走向了另一個平靜的極端。商榷不知道這是好還是不好，打算過幾天問一下醫(yī)生。

兩人一路沉默地走到了商榷停車的停車場，期間簡燃始終和商榷保持著兩步的距離，不近也不遠(yuǎn)，亦步亦趨地跟著。商榷好幾次回頭都看見他端著一臉的謹(jǐn)慎和防備，那樣直勾勾盯著地面計算距離的眼神，竟然無端顯出幾分陰郁來。

那是失憶前的簡燃完全不會露出的表情。

還挺好看。

商榷走得慢了些，像領(lǐng)著一個影子一樣將簡燃接回了他們在市中心共同購買的公寓。

當(dāng)初購買這套公寓時，以商榷的財力原本能全款買下，但簡燃堅持兩人各出一半首付，然后他來還房貸。簡燃當(dāng)時的原話是：‘結(jié)婚哪有讓老婆買房子的？’

商榷拗不過他，便也就這樣了。

這間公寓一住就是兩年，商榷在簡燃住院期間將他的東西從主臥收拾到了客房，用三天時間小心翼翼地抹掉了兩個人交往的痕跡。

簡燃和商榷一起上了電梯，大約是公寓實在大的離譜，锃亮的地磚每一步都能倒映出人的影子，電梯四面皆能反光，簡燃莫名有些焦躁不安。最后他甚至忘了和商榷保持兩步的距離，出了電梯就緊緊跟著他，試圖從他身上汲取一點安全感。

商榷穿過走廊來到公寓門前，按下密碼鎖開門。

簡燃忍了一路終于忍不住，緊鎖著眉開口問：“我一個人住這兒？”

‘?！艽a鎖開啟成功，商榷推開門，語氣盡量顯得平靜坦然：“我和你一起住。”

話落之后，簡燃訝然一瞬，不過那情緒被額前的散發(fā)遮擋，全數(shù)掩藏。他抿了抿唇，竟然就那么沉默的接受了兩人同居的事實。

商榷原以為他要說點什么，或者至少露出點抗拒的神情。但等了片刻簡燃都沒有說一句話，他只是學(xué)著商榷進(jìn)門，然后從鞋柜里拿出拖鞋換上，使得商榷都有些意外。

公寓是三室兩廳的布局，客廳占了絕大部分面積，兩面透明推拉門立于陽臺與客廳交界處，所有家具都干凈的一塵不染。

過于明亮的整齊又刺激到了簡燃不安的神經(jīng)，他擰起眉，再次往商榷身邊挪了挪。但商榷卻沒注意，他已經(jīng)轉(zhuǎn)頭走到客房門口，伸手按下門把推開了門。

“你的房間在這，要過來看一下嗎？”

簡燃一言不發(fā)地跟過去，站在門口歪頭將探究的目光投進(jìn)客房里。由于視角受限，他歪頭的幅度有些大，腦袋幾乎要把商榷的臉擠到門框上，他自己卻感覺不到，還在無知無覺地往里看。

商榷抿了抿唇，到底沒出聲。

簡燃打量完，重新直起身，默默看向商榷：“……”

商榷：“怎么了？”

簡燃說：“我不住這兒?！?

“什么？”商榷一愣，不明白簡燃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他還有一點殘存的記憶知道這不是他的房間？

簡燃又重復(fù)一遍：“我不想住這?！?

原來是不想。商榷頓了半晌，又問：“為什么？”

“……”簡燃撇開眼，又不愿意說話了。他不知道怎么說，他覺得這個房間又冰又冷，讓他沒有來由的抗拒。

商榷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說話，淺淺嘆了口氣，只好帶他去了隔壁的另一間房，再次推開了門。

這間房是他們的主臥，比客房面積略大一些，家具擺件也更齊全。

簡燃遲疑地走進(jìn)去，腳下踩進(jìn)厚實柔軟的地毯，終于繼睜眼第一眼看見商榷之后第二次從這個全然陌生的世界里感覺到一絲刻入骨髓的熟悉。

他忽然感覺這間房要比剛剛看過的那間溫暖明亮許多。這種溫暖無關(guān)于家具多少和面積大小，可具體因為什么，記憶一片空白的簡燃也暫且無從得知。

商榷撐著肩抵在門框前，將他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雖然不明白簡燃的記憶是不是還有些許殘留，但當(dāng)下的反應(yīng)如此真實騙不了人，他略作思忖之后就善解人意地走進(jìn)房門，拉開衣柜，默默將自己的衣服都搬了出來。

簡燃一頓，愣愣地看著商榷開始收拾東西，疑惑地問：“你干什么？”

“你睡這兒，”商榷一邊取下衣架上的衣服一邊說，“我去睡隔壁?！?

他回答地如此自然和云淡風(fēng)輕，簡燃卻不知道為什么不太舒服。這種不太舒服和剛才看見客房時打從心底抗拒又不一樣，他匱乏的詞語庫形容不出來，只是看見商榷將自己的東西一樣一樣從這個房間里抽離時，他感覺到一股極度不安的情緒正從胸腔里難以抑制地爆發(f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