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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聲又響,這次是白夏的手機。
看著村長的號碼,白夏竟然猶豫了,他還沒從剛才的沖擊中緩過神來,手還在抖,腦子里依舊一團亂麻。
倪東蔚卻拿起手機毫不客氣按下接聽鍵。
“叔,我是倪東蔚,有什么事嗎?”
“哎呀,是白夏的學長啊,你和白夏在一塊呢?”村長又驚又喜:“太好了太好了——”
“東哥——東哥——”電話那端響起少年雀躍的叫聲:“你不是出國了嗎?我哥說你出國了,你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要,怎么不要!”倪東蔚望著白夏,眼角彎彎,“東哥舍不得你和你哥哥,所以不去了。”
白夏垂下頭,抓緊了浴袍。
“嗚嗚嗚——東哥,我給你摘了好多榛子,你還沒吃呢,你怎么能出國呢?”白秋突然哭了起來:“你們暑假還會接我和爺爺去d市玩嗎?”
“當然啦,東哥都答應你了,怎么能說話不算數呢?”
“嗚嗚嗚——太好了——嗚嗚嗚——那我一定好好養腳——”
倪東蔚的笑意頓了頓,“腳怎么了?”
白秋已經哭得話都說不清楚了,“摔了,斷了,嗚嗚,疼……”
倪東蔚握住白夏的肩膀,輕輕晃了晃,用眼神詢問。
“……”白夏張了張嘴,卻什么也說不出來。他的淚水成串流下,為弟弟的傷,也為自己的無能。
為什么又是這樣?
為什么他永遠在暴風雪中爬行直到抱住倪東蔚的腿。
村長接過電話,又說了一遍白秋的腳傷,用詞比跟白夏說的嚴重得多——骨折、畸形愈合、皮膚化膿、八成會留下后遺癥。
白夏瞬間臉色慘白,艱難地擠出聲音:“叔,你不是說只要盡快手術就不會留后遺癥嗎?”
“哎呀,我不是怕你撐不住,沒敢說實話啊!其實醫生說的是得盡快手術,不然以后走路都成問題,白秋今天都發燒了——”
“馬上去醫院。”倪東蔚想了想又說:“叔,麻煩你先帶白秋去醫院輸液,退燒消炎,我和白夏這就回去,這手術不小,你們那里不一定能做得好,我們接白秋去京市。”
倪東蔚說完將手機遞給白夏,撿起衣服開始穿。提上褲子一轉頭,就見白夏神情呆滯地站在原地,對電話里白秋扯著嗓子的追問充耳不聞。
“哥……東哥真的不走了嗎?”
“哥……你們真的會來接我嗎?”
“哥……我真的可以去京市看病嗎?”
倪東蔚揉了揉白夏的頭發,安撫道:“我一哥們去年滑雪也摔斷了腿,比白秋嚴重多了,骨頭都碎成渣了,現在活蹦亂跳的,今年還要滑呢,別怕。”
白秋也聽見了,雖然還在抽泣,但聲音分明亮起來:“東哥,你們什么時候來啊?”
“我們先回學校請假,今天下午就出發——”倪東蔚保證:“最遲最遲,明天上午也會讓你看見我們。”
“哥,哥……是真的嗎?哥……你說話呀,哥……”白秋仿佛不敢置信,還在一遍又一遍地追問。
“真的。”白夏狠狠抹掉眼淚,終于開口:“你乖乖的,等著我們。”
他也開始穿衣服,系扣子時,倪東蔚拉開了窗簾。陽光立刻占滿視線,逆光而立的倪東蔚仿佛是一尊遙遠的圣像,光芒從他背后無限延展。
白夏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倪東蔚。
不是撿到錢包,而是他扮著玩偶,在正支起畫架的倪東蔚身邊走過,那是倪東蔚第一天出現在那個商場。
倪東蔚接過他遞去的傳單,夕陽下用溫柔又歡快的語氣說:“可愛的小青蛙,等你工作結束了,我為你畫一張肖像。”
“……多少錢?”
“我送你。”
可惜那天白夏沒有去,不是他不想要一張從未擁有過的自己的畫像,而是他還要去刷盤子,他的工作總是沒有辦法在倪東蔚離開前結束。
倪東蔚走了過來,解開白夏系得亂七八糟的扣子,重新一顆一顆系上。
系到鎖骨時手停下了,偏著頭,眸中海水微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