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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凳子坐時間長了沈春有點坐不住,牧冬的床就在那,他不知道自己現在還有沒有資格再上去,以前用來填充自己的勇氣在此刻徹底消失,變成了赤裸裸的不安。
沈春太暈了,想站起來走一走,沒想到剛站起來整個人天旋地轉,空氣里發出一聲巨響,凳子連著面前的桌子被沈春這一撞都倒在地上,里面的東西也散落一地。
沈春坐在地上,好在厚厚的羽絨服包裹住了他,才不至于受傷。
有人在樓下飛奔上來,幾乎是一瞬間就推開了臥室門。
牧冬急聲問:“你怎么了?摔沒摔到?”
柜子里的東西全都掉在地上,沈春此時此刻卻無暇顧及進門的牧冬。
他有點不可置信地撥開那團看似散亂的雜物,最顯眼的就是一本已經發黃的小冊子。
沈春手有點抖,有一瞬間他甚至覺得此時此刻是自己這些天發燒的燒出來的錯覺,或許他現在還在某個夢境里。
他把那本小冊子從雜物里抽出來,牧冬已經繞到他面前,看到沈春手里的東西,明顯有一些緊張。
沈春顫聲問:“哥,這是什么?”
牧冬閉了閉眼, 泛黃的冊子上赫然寫了幾個大字,“入學須知”。
一份只有在那一年、那一天走到學校,才能領到的東西,沈春翻開一頁,里面清楚地映著那一年恍若隔世的年限。
新年過去,已經是五年前了。
沈春想起來那個炎熱的夏天,他第一次自己一個人到兩千公里以外的南方,到處都是未知和恐懼,他尚未有一個人生存的經歷,只能硬著頭皮走進自己根本不熟悉的校園。
沈春眼睛瞬間紅了,抬起頭質問:“你去看過我?”
牧冬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為什么不告訴我?我都按照你的要求離開你了,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哪怕給我一點念想也好啊,你為什么這么狠心?”眼淚順著沈春的眼角流下來。
“我想你往前看?!蹦炼瑔÷曢_口,事到如今,他已經瞞不住了,“你不應該被困在這里。”
“我樂意被困在這里!”沈春大聲道,“你明明也放不下我,你什么都不告訴我,你知不知道我以為,我以為——”
沈春再也說不下去了,他沉沉地呼吸,想壓下去自己的眼淚,可眼淚卻不受控制一般越流越兇。
牧冬想伸手給他擦,沈春一個偏頭躲過了,牧冬的手僵在原地,不上不下地豎在那里。
沈春隨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視線終于變得不再模糊,他顫抖著手翻開那個冊子。
紙是軟的,作為一個常年和紙打交道的人,沈春知道這個冊子被人無數次翻開過,他一頁一頁翻著,牧冬上前一步,啞聲叫沈春的名字,問:“你臉怎么這么紅?是不是發燒了?”
沈春腦袋嗡嗡地響,牧冬說什么他已經聽不清楚, 他急需什么轉移注意力,直到不知道翻到哪頁,有什么東西從夾頁里掉了出來。
牧冬說:“沈春……”
沈春充耳不聞,蹲下身把信封撿起來,他好像已經知道這是什么東西了。
郵編、信封、郵票。
21世紀,人類已經很少用這種古老的方式傳遞消息,但是沈春的聯系方式都已經被牧冬拉黑,他沒有辦法。
想念溢出的時候很多,寫信從很久時候開始就成了沈春的某種習慣,即便知道這些信永遠不會被寄出去。
過年對于中國人有特殊的含義,沈春在分開的每一個新年都期待可以回家,思念太多太滿,說了那么多的話,沈春卻一句都不敢寫在信上。
他抱著沒有希望的念頭,用那個古老的郵編,每一年只敢寫一封,內容只有一句——
“哥,今年冬天我可不可以回家?”
那個地址牧冬早就搬離,可如今這四封信完完整整的在這里,沈春記得自己寫下每一個字的心情。
牧冬解釋般開口:“第一次收到的時候修理廠還沒搬家。”
沈春抬起頭,牧冬繼續道,“后來我有時間就去看看有沒有信?!?
沈春問:“那你為什么不回我?”
牧冬喉嚨滾了滾,沉默片刻,他終于開口,“你再翻一翻。”
沈春在第四封信里看到了不同尋常的厚度,他把那封信打開,因為時間長紙張有點發脆。
里面零零散散瞬間掉出來一堆藍色的小卡片,沈春眼睛瞪圓了,意識到那是什么的時候他全身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