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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直六月晌午,香樟樹鋪開夏日新綠,被陽光一曬,飄灑陣陣隱匿的清香,夏毅就在某一棵香樟樹下,背靠著樹干,不知道已經等待了多久。
肖瀟一身蒙蔽自己的武裝,終于在烈日下龜裂,頃刻間分崩離析。
夏毅抬眼看到了他,慢條斯理的走了過來,斑駁的樹陰下他步調緩慢,不疾不徐。
可就是這緩慢的姿態,給了肖瀟一陣無形的壓迫,他心虛卻不知道怎么逃,腳下似灌了鉛,站在步行道上艱難的等待審判。
還有兩步遠的時候,夏毅停駐了腳步。這個距離能夠很好的保護隱私,是不太熟悉的人禮貌招呼時的間距,這安全的距離還有個詞,叫做疏離。
“李游弋的二伯,為了幫李富強搶市長的位置,把李游弋的小情兒推進了周靳連和薛晶聯手的圈套里殺了,但是他們搞錯了人,鄭筱青被你給替了,所以死的是你,不是那個小四眼?!?
夏毅第一句話并沒有任何的情緒,平鋪直敘的講述著另一段過去的真相。肖瀟抓緊了挎包的手心有點汗濕,但他沒動,心里揣測唏噓著這一世李游弋和鄭筱青可能的悲催結局。
“薛家烏璜土二期的時候貪污受賄近億元,被我二舅發現了,薛家想拿錢堵口,我二舅不吃這一套,所以薛家起了殺心,在我二舅的車子上動了手腳。那晚我聽說你出事了,是我開了我二舅的車子去找你,所以死的是我,不是我二舅。”
“我以為我們已經是生死過命的交情,有足夠的理由一起參加一年后的高考,一起面對未來,可是沒想到你走的這么絕,這么迫不及待。”夏毅的語氣漸重,遠處慢條斯理的蟬鳴合著他的聲音,仿佛要一同暈染進這耀的人睜不眼的白茫茫的艷陽之中。
肖瀟想說些什么,嗓子卻干澀異常,像堵了一塊巨石,什么解釋都道不出口。陽光刺疼了他的眼,閉目是越加蒼白的一大片光。
夏毅周旋了這么多天,再大的脾氣也緩過了,幾乎算是心平氣和的在闡述自己的觀點,但是越說心里越不甘,火氣也就漸漸的堆積,說到最后,終是帶了無法平熄火星子:“我想你可能是有自己的苦衷才退學,沒想到查一半查到了你的留學申請。你就這么迫不及待的想走?連一個高中都不肯過完整?”
“夏毅?!毙t的聲音沙啞,眼前越來越盛的白光帶起了一陣眩暈,大概是沒吃飯帶來的低血糖,說話帶著屈服一般的綿軟無力:“我給我爸打電話是藝術節當天,薛晶找我說她拍到了照片?!?
肖瀟咽了口口水,干澀的嗓門令他說話有些艱難:“上一世的照片你可能沒見過。里面沒有你正面照,一張都沒有?!?
夏毅收斂了怒氣,開始聽肖瀟淡淡的述說久遠的他不知道的過去。
“你媽媽看過照片后,給了我兩個選擇。一個是遠走他鄉息事寧人,一個是堅持留下然后身敗名裂?!?
“我爸爸是個園藝項目經理,手下一共十來個人,屬于開工吃三年的行當,你媽媽一句話,就可以斷送我家三年的口糧,你知道這代表什么嗎?”
肖瀟覺得頭腦越來越昏沉,勉勵把最后幾句說完:“代表著我沒有退路了。就算你媽媽不追究,或者我爸爸不在乎三五年沒有進賬,但這些照片一旦流出去的后果……”
“你臉怎么那么白?”夏毅站的遠,前面盛怒沒發覺,這會兒看肖瀟說話都帶了綿綿的飄音,才覺察了不對勁。
肖瀟借著樹干撐了一把,覺得眼前的光線越來越亮,幾乎擋去了他所有可視范圍,目光所及之處只剩下白色的光點和漸漸稀疏的香樟葉影,最后只能扶著漸重的腦袋嘀咕了一聲“頭好暈?!?
這句話一落,夏毅眼睜睜看著人軟下去,嚇的什么怒氣都沒了,手忙腳亂的把他手搭過肩,扶著人招了出租車直奔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