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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深了,天上有云,遮去月亮,幾乎看不到什么海景,卻還是能聽到海浪拍打堤岸的聲音,以及遠遠近近船上的燈火。
食物很快端上來,螃蟹、魷魚、皮皮蝦,都是傍晚才上岸的漁獲。做法也極簡單,上鍋清蒸,猛火快炒。大約因為食材實在新鮮,就連葉行都沒能品出一點讓他反感的腥味,直覺口口鮮甜。
喝的也是當地特產,丹鳳高粱摻上果汁做的土法雞尾酒。這種喝法最容易讓人對自己的酒量產生錯覺,周卓很快有了醉意,話特別多,從當年為什么從航海技術跨專業考了法碩,說到后來在至呈所實習工作的那一年,再到現在獨立接案子的瑣瑣碎碎,甚至把一直沒敢說的都倒了出來。
他終于告訴陸菲,自己接這個案子真是膽大包天!刑事案件,而且還人生地不熟!剛到這里的那一天,他走進看守所腿都是軟的,直到后來有了外援,心里才算是真正有底。
陸菲和葉行其實也有點過量了,卻都沒什么話。兩個人坐在小蟲飛旋的燈下,把果汁推到一邊,換了 小盅,給彼此斟上,一口口慢慢啜飲,似乎都在聽周卓講,又好像只是看著對方,不著痕跡的較量。
直等天開始下雨,排擋匆匆收攤,葉行買了單,三個人冒著雨跑回旅社,各自進了房間。
陸菲脫掉淋濕的衣服,拿毛巾擦著頭發。也許因為喘息未定,她仍舊可以感覺到方才情緒的涌動,但此刻還在嗎?冷了嗎?她不知道,卻又偏偏因為這一點不確定,心跳總也慢不下來。
只隔了一秒,她便失去耐性,想發消息給葉行,還是那一句,我可以去你房間嗎?
結果一個字都沒來得及打,已經聽到輕輕的敲門聲。
她無聲笑了,去開門。外面的人走進來,動作急切得好似破門而入。
他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插入她鬢邊捧住她的臉頰,就這么抵著她掩上門。但卻是她先吻了他。這個吻太自我太侵略,殺得他措手不及。讓他想起他們之間的第一個吻,她也是這樣突然地貼上來,試探他的深淺,品嘗他的味道。
他記得自己那個時候的回應,她說感覺一般,太克制太自控。但他也是會瘋的,恰如此刻,五十六度的燒酒讓他的呼吸燙得灼人,嘴唇包著牙齒噬咬又急又深,像是要把她一口口吃掉。而她也給他一樣的回應,雙臂環上他的脖頸,由著他把她抱起來,走進房間。
他們倒在床上,小旅社的簡易板床發出吱呀的聲響,床墊輕微地彈了彈。她躺在那里,潮濕的長發鋪散,微瞇著眼,看著他身上淋濕的襯衣。僅只是這目光便叫他難以克制,手箍著她的腰摸上去,低頭便又看到她習慣穿的那種內衣,薄軟的材質勾勒出美好的胸型和乳頭的形狀,既不色情,也不精致,卻給他一種強烈的刺激,叫他心跳亂得一塌糊涂。他低頭舔舐著那柔軟的地方,她仰首,閉上眼睛,發出輕輕喘息,那聲音讓他直覺欲望瘋狂腫脹,手順著她的身體摸下去。
但她還是想要自己的節奏,翻身起來,把他按倒在床上。有那么一瞬,簡直像兩個人在打架,直到他放棄一切抵抗,像被俘獲的獵物那樣任由她處置,心甘情愿地露出所有要害,隨后而至的那些失控的心跳,急促的喘息,甚至生理上的疼痛,他全都喜歡。
做完那一場,兩人躺了很久,才起來淋浴洗漱,幾乎沒怎么說話,卻有種日常的默契和放松。
直到回到床上躺下,他關了燈,原是想要睡覺的,但可能窗外的雨聲太吵了,又或者有些話已經積累得太久。
他想說,一時又不知從何開口,便在黑暗中玩笑:“你剛才騎我的時候是不是有好幾次想扇我?”
她一下笑出來,反問:“這么明顯嗎?”
他也笑了,說:“嗯,我都看出來了。”
她的手真的扇過去,卻只是輕輕落下,摩挲他顴骨上的傷口,問:“還疼嗎?”
他搖搖頭,說:“我要不是過于鎮定,裝慫裝得不像,也不至于挨那一記u型鎖。”
她說:“嘚瑟。”
他便得寸進尺,側頭抵在她的額上,簡直就是撒嬌,自己都感覺自己今天喝得有點多,不至于到醉的地步,只是有些醺醺然。
她任由他靠著,說:“我確實沒想到你能做到這樣。”
他說:“我沒那么高尚,我就是為了你,你記著欠我的情就行了。”
她卻道:“我不信。”
這話又讓他的心往下墜了墜,他只覺冤屈,放任自流地說:“是不是我說什么你都不信?”
她存心逗他,說:“那倒也不至于全都不信。”
他滑下去咬她的脖頸,她才討饒解釋:“我不信你就是為了我,是你真的想這么做,所以才做了。”
這是他對她說過的話,她曾經是不信的。但現在,她相信了。
他聽著,沒出聲。
她繼續道:“aaa海商法葉律師,雖然你是被迫學的法律,但你確實喜歡干這一行,而且很擅長。“
他仍舊沒接話,是因為完全不習慣這種贊揚,卻又不得不承認被她說中了。
自他記事開始,似乎就總在扮演別人期待中的角色,一個成績全優的小孩,一個出色的律師,一個合格的繼承者候選人。但陰差陽錯,陰錯陽差,他到底還是愛上了其中的一個部分,又或者那一部分已經變成了他本體的組成。
“但我十年的積累都放棄了,客戶都給別人了,要是回去做律師,就得一切從頭開始。”這念頭或許早就有了,他直到這時才說出來,只覺諷刺。
“香港的工作做得不開心?”她也終于問出來,其實很早就查覺到了。
他在黑暗中輕輕笑了聲,不知道從何說起。
她以為他不會說了,就像從前一樣,用一種得體的方式不著痕跡地避開不想談的話題。
但隨即便看見他伸手摸過手機,上網挑了一則寫得還算靠譜的八卦給她看。
這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他感謝有人寫這種八卦故事,省得需要他自己把那些不堪說出來。
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臉,她靜靜讀著那一段香江秘聞,忽然笑了,說:“船王家的小少爺,這什么短劇人設?”
他跟著笑出來,把她擁入懷中,一瞬覺得自己那些秘密不過如此,供她一笑了之罷了。
但她靜了靜,忽然問:“你小時候就是跟這些人住在一起?”
他回答:“嗯。”
她又問:“就是他們找人給你算命,說你是童子命?”
他反問:“道長告訴你的?”
她點點頭,而后說:“不可以這樣對小孩子。”
聲音還是輕輕的,語氣卻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