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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菲想了想,點點頭,好像還真是。
“感覺怎么樣?”葉行又問。
陸菲難以形容,像他一樣想起他們之間曾經的對話,她對他說,她不上岸,是因為地太大,路太長,人太美。
人大概就是不能隨便立flag的,僅僅過去不到一年,一個又一個flag倒下去。
她看著他說:“太大的地到了,太遠的路走了,還有太美的人也睡了。”
葉行再一次感覺被調戲,伸出一條腿跨到她這邊,利索地鉆進她被子底下,動手收拾她。
陸菲笑得滿床躲,說:“你干嘛?悠著點啊!當心高原反應!哎呀我掉下去了……”
葉行趕緊把她撈上來,按住她說:“我沒那么不行好不好?縣城海拔兩千四百米不到,正常人都不會怎么樣的。”
這下他非得證明給她看了。
陸菲存心示弱,說:“我不是說你,是我不行,剛到這兒的時候頭疼了一天,躺在招待所房間里吸氧。”
葉行即刻停下動作,看著她問:“怎么沒跟我說?”
陸菲下意識地想要反問,說了有用嗎?離得這么遠。
實際卻是笑了,她也看著他,輕輕道:“我下次遇到這樣的事,一定會說的。”
葉行滿意了,把她當睡衣穿的大t恤拉拉好,整個人妥妥帖帖地摟進懷里,伸手去關燈。
陸菲偏又要問:“這就睡了?不做了嗎?”
葉行服了,低頭用吻堵住她的嘴。
*
第二天,兩人一起坐飛機回上海。
葉行這次用的是年假,他過去在至呈所工作的時候,每年就有一個月的假期,只是從來沒休完過。有時候就算休假,人離開辦公室,電話和遠程會議照樣不斷。
這是第一次,他徹底放下工作,也不去旅行,只是好好地在一個地方住上一個月。
當然,閑是閑不下來的。
在這一個月里,陸菲去考了科目二和科目三。果然如駕校教練所說,她車感好,心態穩,全部一次過,很快拿到嶄新的駕照,又買了輛電車,讓他給她當陪駕。
兩個人開著車,滿上海地轉著,逛街,吃飯,看演出,去天后宮探望陸無涯,帶道長上醫院復查身體……
除此之外,還有陸菲那個分割共有房產的案子,也找了律師,往下推進。
葉行起初找到齊宋,因為齊律師現在也做家事業務。
齊宋聽完案情,卻說:“這案子我做不了,我這副樣子坐在那里,就好像欺負老年人。”
轉頭給他們介紹了一位關律師,是個三十幾歲的溫柔姐姐,雙方簽下委托,便陪著陸菲整理證據,跑法院申請立案。
訴前調解之前,關律師跟陸菲明確了她的最終底線,不同意繼續不清不楚的共有狀態,要求母親支付房款的40%,放棄自己那部分的產權。如果調解不成,立即請求轉入審判程序。
到了調解那天,陸菲委托律師代表出席,雖然自己沒去,卻可以想象當時的情景。
王秀園當了幾十年的時髦人,朋友圈里都是旅游聚餐的全妝照片,但這一天估計會穿得特別黯淡,臉上完全素顏,盡量顯出快五十六歲的年紀來,聲淚俱下地訴說一九九幾年一個離婚女人有多難,辛辛苦苦把女兒拉扯長大,結果女兒要跟她分家產,她拿不出錢,就要把她趕出家門,那她只能去住橋洞了……
雖然自己沒去,那大半天陸菲心里也是翻江倒海,想起那些在老天后宮寫作業睡覺的日日夜夜,被體校足球隊淘汰之后,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里的恐懼和迷茫……
葉行看得出她的狀態,并不多問什么,只是開車帶著她去臨港的海邊靜靜地散著步,吹著風。
一直到調解結束,接到關律師的電話,對陸菲說了大致情況。
王秀園是一個人來的,果然把這個案子說成是冷酷無情的年輕女兒逼得孤苦無依的老母親沒法活。
但陸菲這邊提供的證據非常扎實,有當年的動遷安置協議復印件,也有街道工作人員和鄰居的證言,還有兩人之間的通話錄音。足以證明那套房子確系兩人共有,而且王秀園多年以來對女兒近乎遺棄,又在女兒出海工作期間,擅自處置其個人物品,并與現任丈夫一起搬進去居住,意圖造成既定事實,雙方喪失共有基礎。陸菲提出的40%房款的條件,其實已經是念及親情的讓步了。
只是王秀園情緒激動,堅決拒絕調解,還在法院大吵大鬧,最后甚至受到了調解員的警告,會將其言行記錄在案,產生不利影響讓她自己負責。
陸菲慶幸自己沒聽到,卻也能想象那是些什么話。
她已經有很久沒見過王秀園了,過去兩人還會發發短信,打打電話,自從上一次電話里不歡而散之后,更是連這些也沒有了。直到王秀園收到調解通知,才又打了電話來把她罵了一頓。她同樣錄了音,直接發給律師,根本沒聽完。
“那接下去會怎么樣?”她問關律師。
關律師說:“立案,上法庭,你準備好了嗎?”
陸菲坐在防波堤上,望著灰黃的水面,點點頭,明知道電話對面看不見,更像是為了肯定自己,然后回答:“準備好了。”
她知道打這場官司的目的并不只是為了錢或者房子,而是她必須走出這一步,把這件事解決了,然后真正放下。
結果,事情的發展卻又出乎她的意料。
她這里已經做好了上法庭的準備,王秀園那邊卻很快偃旗息鼓,主動打電話給辦案法官,回頭要求和解,說是原則上接受支付40%房款的條件,只是還要商量一下,付款期限能否寬限。
據陸菲自己的分析,王秀園本以為只是母女對峙,就像過去的無數次那樣,只要一通吵嚷,陸菲就會算了,轉頭逃開,卻沒想到她這一次居然來真的。
而據關律師的專業分析,估計調解結束之后,王秀園也去找了律師咨詢,知道這案子上了法庭沒什么便宜可以占,甚至有可能被判一人一半。相比之下,陸菲提出的40%已經是個不錯的條件了。
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陸菲已經又一次飛去香港,上了她的第一堂帆船課。
新手用的都是小船,兩個人一組,一個舵手,負責控制方向,一個繚手,負責控制主帆繚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