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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延就坐在那盞燈下的竹椅上,長腿交疊,大衣微敞,緊閉的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黑色印記,一向規整的頭發沾了雨水也變得不再蓬松,像雜草般凌亂地搭在額前。
他幾乎整個人都陷入了椅背,眉峰緊鎖。昏黃的燈光打在他身上,非但不顯溫柔,反而又添了幾分不耐煩的疲憊。
申云煙非常熟悉這個表情,他餓了,且非常不滿如今所處的環境。
所以她一邊走進客廳一邊說:“這里沒有旅館,也沒有酒店,如果你受不了,我可以立刻送你離開。”
魏延有潔癖,從他踏進吊腳樓的那一刻開始他就非常不喜歡空氣里潮濕發霉的木頭味兒,還有斑駁發黃的地板,樓下咯咯叫喚的大母雞等等……他已經極力地在忍耐。
可即便如此,申云煙也只一直忙著和別人說話,做自己的事情,就好像把他當做貓貓狗狗,隨便拍拍頭后便把他當成了空氣。
魏延聞聲抬起頭,下意識地冷笑出聲,嘲諷道:
“難為申小姐還記得我在這里。”
叫她申小姐,這是生氣了。
早在兩三年聽到這個稱呼,申云煙或許會很生氣,覺得他是在羞辱自己。可如今他們已經沒有任何契約關系,現在再聽這個稱呼,她反而覺得分外輕松。
“魏先生這么大一個人坐在那里,很難不忽視。”申云煙沒有去看他表情如何,而是自顧自地走向一旁的桌子,打開一個紙箱,從里面拿出一個嶄新的熱水壺。
“申云煙!”魏延忽地站起來,聲音略微有些慍怒。
這回,生氣的人變成了他。
“怎么,這個稱呼不好聽嗎?”申云煙手上動作不停,打開壺蓋將說明書從里面拿了出來,然后提著熱水壺,轉身向門外走去。
這棟吊腳樓已經有些年份,里面沒有安裝自來水管道,只有二樓陽臺有個新裝的水龍頭,所以要用水還得在門外接。
見她的身影走出了門,魏延有些慌亂地三步并做兩步地跟了出去,直至看到她停在了水龍頭前,他才止住腳步,松了口氣。
他已經快十天沒有看到申云煙,即便她與十天前毫無區別,他也無法忍受對方再離開自己的視線范圍。
他看著那道纖細的背影好半晌,才開口:
“為什么把手機丟掉?”
申云煙的手機是他買的,是很多年前的舊型號,之前好幾次他想給她換新的,她都不同意。
問她為什么,她也只說用習慣了,沒必要。
所以習慣也是可以輕易換掉的嗎?
申云煙正在接水,聽到這話時,她的表情微微凝固了一下,直至冰冷的水漫過虎口,嘩啦啦地砸在地上,她才回過神,隨即抬手將水龍頭擰緊。
她直起身,忽的笑了:
“如果那部手機不扔,那我的飛機應該剛落地你就知道我在哪兒了吧。”
那部手機里有定位器,申云煙一直都知道。
她就像是魏延養的一條金魚,無論怎么游都無法離開他為自己打造的那口缸。他不在乎這口缸的大小,也不在乎她游多遠,但他絕不允許自己離開這口缸。
聞言魏延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就轉為平靜,他一手背在身后,稍稍用力握緊,故作鎮定道:
“我只是擔心你會出什么意外。”
申云煙低頭望著壺里幾乎要溢出的水,就如同望著自己的心。這顆心也曾有滿的時候,只是隨著時間的消磨,一點點地消失了而已。
她沒說話,只是抬手將壺里的水倒掉大半,信步走回客廳,將熱水壺卡上底座,按上開機鍵,熱水壺開始嗡嗡地運作起來。
魏延也走了進來,站在她身邊,薄唇微張,似是想說什么,但半晌也沒說出來。
現在他們既不是男女朋友,也不是普通朋友關系,他無論說什么都只會讓氣氛更尷尬。
于是兩人就這么站著。期間申云煙又倒了一回水,接了新水開始煮,還不知從哪兒翻出了兩桶泡面。電熱水壺熱得極快,不一會兒水汽就順著壺嘴咕嚕嚕向上氤氳,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朦朧的屏障。
魏延直勾勾地看著她,看著那雙記憶里銳利明亮的眼睛逐漸變得柔和沉靜,看著她從往日那個會朝他冷嘲熱諷,驕傲得不肯低頭的人,變得如死水一般寂靜。
究竟是什么時候,她發生了如此多的變化?
魏延忽然很慌,甚至有些恐懼。
于是他想都沒想就握住那只覆在電熱壺把手上的手,問:“我們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申云煙抬眼,與他四目相望,第一次從那里面看到了慌張。
她微微垂眸,沒有回答,只看著手里的水壺說:“水開了,燙。”
魏延如夢初醒,猛地放開了手。
“坐吧。”申云煙把水倒入泡面盒,又一個個蓋好,然后推了一盒到魏延面前。
小桌不大,四四方方,兩桶泡面和熱水壺一放就已經占了大半。
魏延看了看那桌子,桌面坑坑洼洼,表皮剝落的地方已經發黑,邊緣的夾縫里更是還有不知名的團狀污漬,著實算不上整潔。
魏延不自覺地皺起了眉,看向申云煙。
如果換做以前,申云煙這會兒肯定已經起身幫他拿了東西鋪墊,或者重新擦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