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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后頭傳來詢問聲:
“老楊,是誰啊,怎么還不開門?”
男人驀然清醒,側過臉,盡量讓自己聲音平穩應了一聲:
“啊,沒、沒事,我剛剛腿絆了一下,有點麻,這就開門。”
話音落下,他回過臉,深吸一口氣,手握住門把,咔噠一聲,將門緩緩打開。隨著冷風灌入的瞬間,對方挺拔的身形一點點出現在眼前。
首先入眼的是一塵不染的黑色皮鞋,向上是筆挺的西裝褲管,然后是包裹在昂貴羊絨大衣里的寬闊肩膀,最后,是一張年輕、英俊卻毫無表情的臉。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撞進一雙冷峻而深邃的眼眸。
那雙眼睛,在午夜夢回時,無數次的出現在他的夢魘里,而后在此刻重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
只聽那年輕男子開口道:
“楊叔,好久不見。”
他呼吸不由一窒,握著門把的手也不自覺地開始逐漸用力。
他張了張嘴,喉嚨干澀,結結巴巴地念出了那個名字:
“魏……魏延?”
魏延目光掠過眼前面色略微蒼白的男人,看向屋子里暖黃燈光下的兩條略顯不安的人影,抿了抿唇道:
“楊叔,我有些事想要問你,方便出來和我聊聊嗎?”
男人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妻子和孩子滿臉擔心地看向這邊。他立即回過神,點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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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民樓下的一輛黑色轎車內,出風口的暖氣正呼呼地往外吹,驅散了從外面帶回來的寒氣,也隔絕了空氣中的濕潤。車里溫度很高,高得讓人有些燥熱。
楊俊明局促地坐在靠近車門的位置,眼神在外面張望著,好一會兒才將視線從車窗外守著的男人身上收回,一股壓迫感涌上心頭。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唇,放在腿上的雙手指節略微有,不安地曲起。
魏延靠坐在后座,將他的所有動作收入眼底,而后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打破這死寂:
“楊叔,我們有20年沒見了吧?”
楊俊明側過身,有些局促地點著頭:
“是,少爺記性真好,這都記得。”
他習慣性地用上了舊時的稱呼,那個他已經很久沒呼喚過的稱謂。
眼前這個人叫楊俊明,是他父親生前的司機兼助理,在那場車禍之后,就離開了魏家,再無消息,他也是查了許久才查到現在住址。
在魏玉對他說起那番話之前,他從未想過那場車禍會和自己的家人有關。他想過要忘記那些話,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猶如附骨之疽,非剔骨三寸不可祛除。
他不相信大伯會因為財產對父親手足相殘。但如果那場車禍的確是人為,那他勢必要查個清楚。
“小時候您還經常給我買糖吃,我當然記得。對了,你兒子也看起來也不小了,明年該上大學了吧。”魏延將手搭在車窗,修長的指尖富有節律性地敲著車窗邊緣,發出‘篤篤’的聲音,每一聲在這寂靜狹小的空間里都格外清晰。
“還有你老婆,再有半年就退休了吧。”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似是在拉家常般漫不經心,卻又透著一股危險。
楊俊明眼皮一跳,放在腿上的手瞬間蜷起,將褲子的布料抓出無數條放射狀的褶皺。他努力控制著嘴唇的微顫,讓自己的聲音平和下來:
“是,少爺猜得真準。”
“這可不是猜出來的,”魏延手指一頓,眸光微黯:
“是我特意讓人查的。”
他的聲音一字一句道:
“你這二十年,倒是過得很舒坦。工作平穩,家庭和睦……對了,明年就能搬進新房了是吧?那個小區在哪兒來著,在市區是嗎?”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楊俊明的心上。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所有他試圖隱藏、試圖保護的平凡生活,在這個年輕人面前,都無所遁形。
話到這份上,男人鎮定的表情終于控制不住,他猛地轉過身,身體滑下坐墊,在狹小的空間里跪下:
“少爺想知道什么就問吧,我會老老實實全部回答,只求您不要傷害我的家人。”
當年的一念之差,盡管過了二十年,也始終還是要付出代價。
魏延收起笑容,直起身,眼神如冰:
“那你告訴我,我父親出事那天,到底出了什么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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