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雖然這房間名義上屬于自己,但還沒在此留宿過,即使生活用品都已齊全,依舊顯得沒什么生活氣息。看起來與陌生人的房間無異。每次進入會有股穿過薄膜的異樣感。如果接下來不是一直住在這里,恐怕要相當長的時間才能習慣。
一間能安下床鋪的幾平臥室,便是心能自由活動的全部空間。
房間內唯一與自己相關的事物,只有那幾只沒整理完的褐色紙箱,藏在書柜下的一角。里面裝滿了過去的雜物。有小時候放在枕邊的布偶,也有翻閱過無數次的繪本。雖然這些箱子每次搬家時都會覺得麻煩,也沒什么必須留下的理由,可卻沒有落下過一次。
每當將手放上紙箱打開時,我總會像開啟寶箱般不住的屏住呼吸。
那種令喉嚨一陣緊縮的感覺,仿佛是直面過去前的某種預兆。
自己為什么總是會選擇打開它呢?如果沒有記錯,上次是為了找尋多余的圖書,方便填滿書柜。再上次是有人生日,試著找尋對方可能感興趣的禮物。明明覺得毫不在意,但第一時間總會想到這里。
至于這次打開的理由,想來是前輩那句無心的,關于對我身上性格淡然的評價。
可即使是這樣的我,小學時也有過關系要好的朋友,只是如今已徹底失去聯絡。那時通訊并不算發達,我仍記得畢業當天收到過的同學錄,為此覺得受到重視興奮不已。
我曾寶貴的將它們收集起來,但時間的流逝會讓情感漸漸磨損。
至于在國中時期,不知為何雖然聊天軟件變得盛行,卻沒有值得在意的友人。通訊錄中,最后的對話早在畢業后中斷。雖說不至于徹底刪除斷絕聯絡,但有時看到一長串的好友彼此再不過問,不免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它存在的意義,就好像曾經收集過,但久了便不再翻閱的集卡冊一樣。倘若這份列表能夠隨著時間的改變打印下來,想必早就積滿灰塵,只會令心靈嗆到。
對于人際關系的淡薄與疏離,原因我覺得有很多,但我不知道答案。
是覺得重新締結友情比想象中麻煩?但這么說早在上學前也因如此。雖然親口說會有些奇怪,但我每次搬家前都會在當地交到朋友,自認不是那種性格孤僻的人。
又或者是與國中同學合不來?印象中我不曾與人發生過沖突,所以應該不會有丟棄的不堪回憶。
也許在成長的過程中,我不自覺地丟失了某樣東西,而那樣東西丟失后產生的結果,也一直綿延到了現在。
理所當然的,同學錄已經找不到了。即使把紙箱傾倒到處搖晃,也不可能憑空掉出新的寶物。本來還抱著或許藏在角落里的期待,看來是我多慮了。
這算是有童心的表現嗎?我試著稍稍安慰下自己。
在我一邊感慨過去,一邊把東西放回紙箱時,或許是原本藏得太深,我發現到了一直被我忽略掉的某樣東西。此刻正攤在了遠處的地板上,顯得百無聊賴。
那是一本筆記本。酒紅色的牛皮封面反射著微光,伸手撫摸時,指尖傳來一陣粗糙但柔和的質感。
撣去封面蒙上的灰塵,試著翻開封面,用黑筆寫下的「麥高芬」幾個字隨即映入眼簾。
漂亮的字跡逐漸喚醒了記憶,我深吸一口氣,繼續翻動那些泛黃的紙張。
日記的主人,是一名女初中生。由于生前罹患不治之癥,來到母親工作的療養院,度過人生最后的暑假。那時候的我,還是一名剛準備上學的孩子,當時由于沒找到落腳的地方,母親為了照顧我,便把我帶到當時她工作的療養院里。
我與那名女孩從初識到分別,其實只有短短一場暑假。在這短暫相處的時光里,因為年齡,我一直稱呼她為「大姐姐」。雖然這么相稱有些奇怪,但當時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姑且只能這么指代。
療養院沒什么打發時間的方式。那時無所事事的我,總會跟隨母親在院內到處亂竄。作為母親需要照顧的患者,這當中也包括了她的房間。這便是我們相遇的起因。已經忘了從何時開始,她會把自己經歷當作故事,主動講給我聽,陪我度過那些無聊的時光。
至于為什么與她相處的時間最長,而且記憶到現在,除去這個因素,雖說主動開口有些令人害臊,但我想是覺得那名大姐姐長得很好看。
雖然距今過去了十幾年時間,但這理由意外得保留在記憶深處。
或許正是因為小時候的思想太過單純,沒有被復雜的東西包覆,我才能記憶得清楚。
這本日記寫滿了她為我講故事前,作為素材記錄的過去。說實話,即使當作一本已出版的散文集也不算突兀,足以可見她的故事與文筆。
明明我記得她說過自己的成績并不算好。當時甚至還開玩笑的表示,如果沒講好還請多多諒解。有時還會拿她擅長寫作的朋友作比較。
可直到失蹤前的那一天前,她依然在用筆努力填滿這本日記。
如今我會選擇在出版社中就職,興許也多少受到了她潛移默化的影響。
我望了眼時鐘,愣神了一會兒,才意識到現在是周末。至少現在還暫時沒有安排。我刻意搖了搖頭,嘗試丟掉心中的顧慮。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故意模仿小時候讀書的自己,靠在床頭仰望天花板,手中一直在翻閱這本日記。在工作之余,像這樣大段閱讀文字到底過去多久了?具體時間已經不能確認,只是單純知道過去了很久。
一旦愛好變成了工作,就不可避免的經歷磨損。熱情終究是不可再生的消耗品。如果想要維持長久,從開始就得做好精打細算的準備,直到迎來消耗殆盡的那一天。
至于之后驅動著的,我想便是慣性使然了。
大概當時是小孩子的緣故,容易因故事深深著迷,當時的記憶比想象中深。每當觸碰那些曾閱讀過的文字,都會不由得喚醒趴上她床邊的畫面。特別是背部躬起的感覺,與現在靠上床板讀書的感覺很像。
為了方便回憶當時的感觸,也許我現在也可以趴在床邊讀書?
冒出這個念頭后,我覺得身上某些地方或許還沒發生變化。
「..................唉——」
可即使能回憶起故事的發展經過,現在卻不能回憶起當時的心情。這帶給我一種那些經歷不屬于自己的錯覺。
回憶故事與背后的情感并不相通。兩者雖然看起來相似,但不能簡單的一概而論。只是透過日記上的這些文字,現在的我只能做到前者,即使真的趴在床邊也沒有用處。
手指表面浮現出一種劃過包裝卻不能觸摸內在,只好用指甲掐揉外表的觸感。
我不斷摩擦大拇指與食指,嘗試消解這股不安。
倘若重新找回那些失去的情感記憶,我是否就能擺脫這種誤解了呢?
「..................」
等到從自言自語中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正拿著日記,來到了附近的一處公園。我在思考時習慣到處走動,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就像沒有出路的思考,腳下也只是沒有目的地的來回晃動。
這就是所謂的散心嗎?我嘗試解讀自己的行為。但一想到這問題只會讓自己迷路,就放棄了。
三月的風殘存著涼意,雖然已經到了春天,但離天氣和暖的日子還有一段距離。太陽被云層遮擋,沒能透露出太多暖意,讓人覺得隨時會下雨。每次仰望這樣的天空,明知道寒冬已經過去,卻總會擔心春天在背后不會到來。
我坐在公園門口噴泉附近歇腳,一個人占據了一整張長椅。雖然空間上顯得寬裕,但怎么都覺得不太自在,沒有那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有時我會覺得,比起沒有人的長椅,只有一人坐的長椅更能體現出孤獨的氛圍,因為那是缺失的。
只是為了一句評價就煩惱至今,不免覺得自己的性格太過認真。
而且前輩也說過,那只是一句玩笑話。與前輩這段時間的相處讓我明白,她不是輕浮的人,這點玩笑都如此在意,未免顯得自己太小心眼了。
成年以來,我很少有繼續聯系的對象。雖然彼此之間額外存在著前后輩的聯系,但或許在潛意識中,我不認為這是唯一一種關聯。我還希望額外能加上朋友的關系。大概這也是我會變得在意的原因。
但是的確,她的無心之言,的確讓我開始注意身上缺失的那部分。從這一點上來說,那應該算是一句箴言。自己身上存在著變化,這點難以否認。只是剛開始,我不能確定這種變化是好是壞。前輩的話替我點出這點,讓我不再有因為遺失所以才需要找回的借口。
我沒有戴上帽子,只是閉上眼靜靜感受風的溫度,讓發絲順著風飄揚。
就在此時,忽然響起什么東西彈起的聲音。沒有征兆的,就這么突然從耳邊浮現了。
有些事似乎在無意間拉開了序幕,回味時總覺得帶著不少戲劇性。仿佛在公園內這副隨處可見的光景里,都是為了襯托那道即將出現的人影。
我循聲看去,映入眼簾的是名梳著側馬尾的女性。此刻,她正雙手合十,站在那座園前的噴泉前停留。她像是在回憶什么般闔上雙眼,一動不動。直到面前揚起一片水花,似乎是達成了什么目標。她這才睜眼,轉身準備離去。
我與她沒有交集,也沒有出聲叫住的理由,所以只是目送她的離開。
或許是因為纖瘦,她遠去的背影給人一種淡薄感,加之那身輕薄的白衣,仿佛下一秒就會從光影中隱去。
不止這股仿佛縈繞在身邊的透明氛圍,她的走路姿勢也很是特別。
那走動時的那一頻一步........該說是端莊么?總之很容易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手臂沒有安在身體兩側,也沒有輕微擺動,看樣子應該是安在胸前。因此缺少什么的背影生成一股微妙的不協調感。至于略微佝僂的背部,像是被眼前看不見的東西牽引,讓她止不住的向前傾倒。
「好奇怪的人.......」
在這之后,確認四周無人,我從長椅上起身。沒什么特別的動機,只是無謂的好奇心作祟。我來到她停留的位置,學著她的模樣駐足眺望。
那是一座富有年代的噴泉。池水中央的象牙白雕塑,因日曬微微發黃。明明是一座現代化的藝術品,整體卻帶給人一種古代風格的印象。
可惜我沒有積累相關知識,也沒經手過相關題材,只是站在原地駐足眺望。
或許是還沒到定時演出的時間,池水周圍沒有水花灌溉。只有幾只麻雀偶爾停在邊沿飲水,發現有人傳來的動靜,又很快飛向遠處。
「......原來是在許愿。」
發現水池底部的硬幣后,我才意識到原來是它發出的動靜。看來這里是被當成了一座許愿池。
位于池底的硬幣大多已經生銹了。像是某種海洋生物遍布在水底,露出棕紅色的銅銹。
從這些硬幣堆積的數量可以看出,這里許下的愿望或許很容易實現吧。
其中一枚硬幣吸引了我的注意。是剛丟下去的緣故么,它反射著銀色的光芒,沉在水底仍清晰可見。或許不久之前,它還停留在剛剛那名女子的荷包當中。
不知道丟下硬幣的她,愿望有沒有得到實現。
在離開公園前,興許是受到影響,在許愿池前駐足的時間久了,我也產生了許愿的沖動。但由于是臨時起意,一時沒做好準備,想不出有什么愿望想要實現。我習慣性的左右張望,但因為不是工作時間,沒辦法向前輩尋求幫助。
倒不是不能像新年時前往寺廟一樣,替家人尋求祈福,但也許是心理作用,我總覺得這類愿望不太符合這種場合,似乎有些嚴肅過頭。況且新年剛過,既然已經祈福過相同的愿望,倘若真的有神明存在,重復太多對方或許也會厭煩。
明明外出散步是為了散心,現在卻在做著徒增煩惱的事,不免覺得實在是矛盾。
關于這點,記得前輩曾評價過我。
「你呀,明明長得一張親和的臉,就是性格上太認真了。所以就算有人對你感興趣,也不敢和你開玩笑,生怕你當真生氣。」
「..................」
然而同樣是這位前輩教會我,每當我無法輕易做出決定時,可以試著先向上拋出硬幣。
「當然,這不是將未來全權托付于運氣,讓它替代本人做出選擇。」
而是在拋出硬幣后的那一刻,因為無法回避,才會恍然意識到內心潛藏的真正期待。
所以我抬頭仰望,面對那云層背后的太陽,向上拋出了硬幣。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總覺得它在最高點的鏡頭停留了很久。
「希望能補全那本麥高芬背后的故事。」
我喃喃讀出了心頭浮現的第一份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