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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山頂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帶著某種沉重的鈍器，隔著狂風(fēng)，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們……就到這里吧。」

耳邊的風(fēng)聲彷彿在一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我愣愣地看著眼前的陳冠宇，大腦像是一臺突然斷電的機器，完全沒辦法運轉(zhuǎn)。我聽得懂這每個字的發(fā)音，可為什么連在一起，我卻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實，這場殘酷的道別，早在剛剛的那條山道上，就已經(jīng)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腳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額角細(xì)密的汗水。盆地依舊滯留著入夜后鬱悶的濕熱，像個密不透風(fēng)的蒸籠，濕黏的空氣裹在肌膚上，壓得人快喘不過氣來。

走在前面的陳冠宇回頭看了我一眼，語氣平淡得沒有起伏。

那模樣、那聲音，簡直像在回答路邊隨機問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還是習(xí)慣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腳也是這樣說的，結(jié)果最后我們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陳大工程師，你的時間觀念是不是壞掉了？」

「是嗎？」他淡淡地應(yīng)了一聲，連頭都沒回。

「是啊……」我嘴邊的笑意淡了下來。

山道一瞬間安靜得只剩下鞋底踩過石階的沙沙聲，周遭盡是山林沉沉的靜謐。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最近的他好像總是這樣，我努力找話題，他則努力在話題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時候，他明明不是這樣的。那時候的他會一路拉著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著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電影，還有等一下到山頂要吃哪家餐廳，甚至連路邊閃過的一隻松鼠都能熱烈討論上半天。

可現(xiàn)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卻像把所有的話都上了鎖，連一絲防備都不愿意對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機忽然發(fā)出沉悶的震動。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熟練地抽出手、低頭看了眼螢?zāi)唬讣馍踔翛]有在畫面上停留超過一秒，便流暢地將螢?zāi)环纯郏匦氯乜诖?

「誰啊？這時間還傳訊息。」我維持著語調(diào)里的輕快，故作輕松地問。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預(yù)演過成百上千次的標(biāo)準(zhǔn)答案。

「嗯，客戶那邊有點急事。」

我順從地點點頭，識趣地沒有再追問。

可不知道為什么，心里卻莫名升起一種彆扭的怪異感，就像鞋子里跑進(jìn)了一顆尖銳的小砂礫，它不至于痛得無法行走，卻讓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隨著難以忽視的折磨。

繼續(xù)往上走，他依然固執(zhí)地將我甩在身后。偶爾，他會敷衍地回頭確認(rèn)我有沒有跟上，卻不像以前那樣，會心疼地停下來，朝我伸出那隻總是溫?zé)岬氖帧?

他的口袋又陸續(xù)震動了幾次。

我偷偷盯著他的背影，看著他拿出手機的頻率越來越高，每一次看完訊息，他的眉頭都會下意識地微微皺起，然后極快地把手機收好，彷彿在極力隱瞞、不讓我捕捉到任何蛛絲馬跡。

這讓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時候。他的手機也是這樣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當(dāng)我好奇地抬起頭，那支手機就已經(jīng)被他若無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給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機背。

那時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貼心，叫不希望打擾約會。現(xiàn)在想起來，我才明白誰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陳冠宇。」我突然大聲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轉(zhuǎn)過身來看我。

這張我看了整整三年的側(cè)臉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樣，朦朧的山霧籠在臉側(cè)，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竟然已經(jīng)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