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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條船上,他們的合作一直很愉快。
嚴御史為官多年,深諳官場黑暗,常以此為反例教導嚴問晴,在耳濡目染下,嚴問晴早早便明白許多官員命脈癥結,所謂正邪本就一念之間,她想要鉆營此道,自然信手拈來。
這些年面對官府的無度勒索,十有八九是嚴問晴在后為他出謀劃策。
有時候戶自矜甚至覺得,他們就像腐木與苔蘚,只有自己能為嚴問晴提供葳蕤的溫床,他們合該一輩子糾纏不清,直到他徹底腐爛,嚴問晴也會隨之凋亡。
而今,手中這張輕飄飄的字據(jù),印在他眼中卻如同一片烏云。
戶自矜眨了下眼,眸中又氤氳出溫潤的水光。
他摩挲著手邊兩枚玉骰子,丟向嚴問晴笑道:“最后再賭一次,如何?”
“戒了。”嚴問晴隨手把骰子丟回去。
戶自矜從容的神態(tài)出現(xiàn)皸裂。
他陰沉著臉問:“你甘心嫁給一個無禮草包,就此洗手做羹湯?”
嚴問晴的笑容無懈可擊:“李家家大業(yè)大,倒也輪不到我洗衣做飯。”
“如此,”戶自矜深吸一口氣,“一拍兩散?”
嚴問晴禮貌地回:“祝戶老板生意興隆。”
眼睜睜看著嚴問晴離開,她一次也沒回過頭。
戶自矜陷在軟椅中,手里緊緊攥著骰子,默然似一座雕塑。
突然,他猛地一甩手,骰子狠狠砸中架上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一聲脆響后摔得粉身碎骨。
戶自矜拱身死死捏著桌角,鼻腔里溢出幾聲粗喘。
從始至終,她都是這副游刃有余的模樣——憑什么?她以為自己想走就能走嗎?
眸中偽裝的溫和無影無蹤,只翻滾著濃郁的陰霾。
嚴問晴臉上帶著幾分落寞走出賭坊的畫面落入圍觀者眼中,不日嚴老爺將祖產盡數(shù)輸光的談資便長腿似得躥遍整個安平縣。
嚴老爺無顏逗留祖宅,連行李都沒收拾便匆匆歸家。
家中仆從雖然松了一口氣,但也難免因此事對未卜的前程憂心忡忡,遠的不說,就說下個月的月銀,只剩個祖宅的嚴家還發(fā)的出來嗎?
好在,杜夫人次日就使人大張旗鼓上門提親。
送來了十八抬聘禮,其中更有五抬滿滿當當?shù)狞S金,以解嚴問晴燃眉之急。
原先李家要求娶嚴家女不過是一點風聲,經此成眾所周知的確實。
不免有心人背后議論挾恩圖報云云。
關于這樁婚事,嚴問晴早與杜夫人心照不宣,此時倒沒有覺得趁人之危,更何況杜夫人并不知其中內情,著急送來財物為她撐腰,嚴問晴亦記下她雪中送炭的心意。
不過另一頭倒有人在家大發(fā)雷霆。
李青壑前幾日叫杜夫人發(fā)現(xiàn)他在賭坊附近與友廝混,被拘家中不得出,直到賭坊上嚴家討債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他才風聞得知。
雖不干正事,少年人卻懷著一腔義氣,甫一聽聞此事便大罵那嚴老爺豬狗不如。
接著轉念一想,嚴娘子將嫁妝賠進去,雖然可憐,但婚姻之事恐怕成不了,李青壑不免生出幾分竊喜。
喜意下那點淡淡的奇怪的遺憾,被他歸結到對嚴家糟心事的唏噓中。
不曾想,未等他翹著尾巴找親娘議論此事,他的親娘已經眼巴巴送上聘禮,讓這樁婚事成了板上釘釘。
他居然還是家里最后一個知道這件事的!
急脾氣的李青壑豈能善罷甘休?
他沖進杜夫人院中,恰逢杜夫人商議著六禮事宜,李青壑立刻朗聲打斷:“八字都沒合過,就已經把聘禮抬到人家里去了!娘,你天天說我不合禮教,怎么自己還做這樣的事!”
杜夫人詫異地看向李青壑。
也不知直腦筋的小子是不是被這樁婚事逼開了竅,竟然學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跑來拿禮教說事。
杜夫人嗤笑一聲:“八字早已看過,天作之合。”
李青壑聞言心尖莫名顫了一下。
只是怒火翻涌,震得心口脹痛,便顧不上這點微不足道的顫動。
他嚷道:“什么時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杜夫人低頭翻看黃歷,“婚姻大事,向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李青壑從小到大就沒被母親這樣忽視過他的感受,當即惱怒到口不擇言:“那你當年怎么不聽外祖父的話,非要嫁給我爹!”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