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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夫人嗔道:“那日不是你佯裝得病,要死要活不肯一見嗎?怎怨得我?”
李青壑摸了摸鼻尖,撇開眼道:“你將人徑直領到我屋里,我衣衫不整哪里敢見她?要我說,你真想撮合我們,該約個正正經經見面的地方?!?
杜夫人一聽確是這個理兒。
遂去信給嚴問晴,邀她過幾日往城外福佳寺同游,并直言會帶上不肖子與她相看。
嚴問晴拈著花箋沉吟。
凝春笑道:“這李家的少爺總算明事,知曉咱們娘子的好?!?
嚴問晴卻失笑搖頭。
她將花箋收入妝奩底層,隨口道:“我看這位小少爺怕是另有盤算?!?
及至約定的日期,杜夫人一面描眉,一面使人去囑咐李青壑仔細裝扮,可見她心里也對兒子的德性了如指掌,怕他陽奉陰違,到嚴問晴面前不要臉的作怪。
還不等杜夫人更衣,有人匆匆來稟。
說是杜夫人的閨中故友隨夫赴任越州,今日途徑安平縣,順路前來探望。
多年未見的好友來訪,杜夫人不免猶豫。
這時李青壑樂呵呵闖進來:“既然娘這兒有客人,就叫我一個人去福佳寺唄。”
杜夫人皺眉:“你見也不曾見過嚴娘子。莫不是兩面三刀,想將人家落在寺里,失信于人惹得厭棄吧?”
李青壑心說這倒也是個好主意。
不過他面上委屈:“娘如何能這般想兒子?你既然夸得嚴娘子天上有地下無的,那我何須旁人指引,自是一進廟就能認出這位活菩薩?!?
杜夫人不聽他貧嘴,招來陪伴多年的秋明,使她伴著李青壑同去。
這位秋姑姑可是和親娘一樣難纏。
李青壑立馬道:“娘,實話告訴你吧,我上回翻了嚴家的墻,早知道那位嚴娘子是何模樣。”
他又含含糊糊道:“我也是瞧她好看才改變主意的?!?
“您沒空正好,叫我與她單獨相處相處,看看她平日的好舉止是不是當著您的面刻意迎合的?!?
杜夫人聽他做出如此輕浮之事,氣得舉起團扇砸他。
李青壑也不閃躲,只朗聲道:“婚姻是兒子的終身大事,您總要許我自個兒好好考量考量吧?”
杜夫人壓下怒火沉思片刻,知道李青壑是牽著不走打他倒退的倔驢性子,又對嚴問晴的品性很有信心,便允許李青壑自去福佳寺,但強令他不許輕狂無禮。
李青壑滿口應下。
又聽杜夫人道:“我早說嚴娘子的品貌具佳,你瞧見她的模樣自改變了主意。”
李青壑心道:我可沒改變主意。
他時至今日也不過覷到一點印在屏風上模糊的影子,但聞杜夫人此言,心下更是堅定——不管這嚴娘子是何模樣,他都不會有任何動搖!
臨走時,杜夫人又拉住他,嫌棄地打量他這身顏色單一的勁裝,令他趕緊換了。
李青壑口是心非,只打算進棲云院晃一圈敷衍。
可他進到屋里,瞧見顏色暗沉的檀木鏤空屏風,又在銅鏡中看到自己隨手扎起的頭發,鬼使神差般套上一身今歲新裁的梔黃色衣裳,拿累絲纏紅寶金冠束發,并順手抄起鞘上鏨金嵌玉的寶劍。
端的是利落瀟灑。
只是穿著煌煌灼目,人卻藏在冷清的角落里暗中觀察。
等到李青壑不知道第幾次揮開陰影里的小飛蟲,低頭看看身上華貴精致的裝束,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搞這一套錦衣夜行的把戲。
他從小到大都沒這么用心過。
為了支開杜夫人,費勁打聽到母親從前的朋友途徑安平縣,冒充杜夫人給那位夫人寫信相邀,約在今日見面。
向來一根筋的李青壑甚至用上備案。
他買了一包瀉藥,若是那位夫人不來赴約,便將瀉藥下在杜夫人的早飯里。
好在舊友情深,沒叫李青壑用上這么個“大孝子”的計策。
去接應卜世友的路上,李青壑忽然回憶起杜夫人的話,還有前些日子找卜世友出主意時他對嚴娘子的贊美,后知后覺到——怎么好像所有人都見過嚴娘子,只有他不知道對方的廬山真面目。
奇怪的不甘涌上心頭。
他甩了甩腦袋,攜卜世友往福佳寺去。
卜世友甫一見李青壑這身打扮,面色立馬陰沉下來。
他疑心李青壑是誆自己去為他作配,否則做這一身富貴逼人的打扮干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