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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悶悶地別開頭,耳朵卻悄然豎起。
嚴問晴走到杜夫人身側,柔聲道:“眼見參辰皆已沒,正是花好月圓時。勞母親掛懷,兒媳誠惶誠恐。既然青壑已經回來了,就請母親憐愛,容我同他單獨說說話。”
說著,嚴問晴看向李青壑。
正好抓住他偷偷覷來的目光。
甫一接觸,他就像被燙著似的猛地轉頭,“咔噠”一聲清脆的骨頭響,聽得所有人都看向李青壑。
杜夫人讓他氣笑了。
被他丟在婚房里的新娘子正替他說好話,他卻在這擰脖子玩!
杜夫人深吸一口氣,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李青壑道:“看在晴娘的面子上,我饒你一次。你且同晴娘好好解釋,不要再辜負了她。”
這一段話,李青壑就聽見了倆字。
“晴娘”。
原來這位嚴娘子喚作晴娘嗎?
“晴娘……”
他低頭呢喃出聲。
“怎么了?”嚴問晴偏頭問他。
李青壑如夢初醒,四望一番才發現杜夫人不知何時離開,竹茵、凝春等一干下人早早退出去,屋內現在只余他們二人。
意識到這個,李青壑的耳朵“轟”一下全紅了。
嚴問晴下意識瞟了眼。
還挺可愛。
他結結巴巴的,不知道該說什么,只不斷重復著剛剛停在舌尖的詞兒:“晴、晴娘……”
“嗯。”嚴問晴再應一聲。
又接連應了好幾聲。
嚴問晴再看李青壑已是半點憐愛也無。
她面上掛著和熙的微笑,眼底卻是數不盡的刀光劍影,心下已然不耐到想將眼前這呆子大卸八塊。
可惜李青壑傻得冒泡,半點不曾察覺,只抓著心里難言的喜悅,硬將它歸結于嚴問晴方才替他說了好話,顯然是站在他這一邊的,有這樣位得母親喜愛的善良盟友,何愁日后……
日后……
李青壑急忙打住快要偏移地神色,飛快地瞟了眼嚴問晴,低聲道:“原來……你叫晴娘……”
嚴問晴臉上的假笑都快維持不住了。
雖然依照禮節,外男不好直呼未婚女子的名字,但他們議親大半年了耶。
合八字、寫婚書,哪一個不需要雙方的姓名?
敢情這位李少爺不僅是個徹頭徹尾的甩手掌柜,而且對即將與他締結婚姻的女子全然漠不關心。
竟還敢在此裝著純情樣。
嚴問晴用盡了自己的好涵養,生生憋下到口的冷言冷語,咬牙道:“我名嚴問晴。”
“啊。”李青壑立馬道,“我叫李青壑。”
嚴問晴看著他,不說話。
在這靜默中,李青壑忽然想起剛剛嚴問晴對杜夫人說的話——她知道自己叫什么。
他尷尬地笑了笑,很是多余地說:“哦,你知道啊。”
然后李青壑意識到,他也應該知道嚴問晴的名字。
可他不知道。
除了最開始得知這門親事,后邊他不愿也不敢聽到嚴問晴相關,三書六禮的種種細節一概不曾過問。
事到如今,甚至連自己新婚妻子的名字,都是洞房花燭夜現問出來的。
李青壑低著頭,攥著衣袖的手勁大到快把綢布擰裂了。
嚴問晴瞥到他局促的舉動,終于大發慈悲,越過這個話題溫聲道:“飲過交杯酒咱們就洗漱歇息吧。”
“啊?”李青壑聞言大驚失色,囫圇話也說不出,“不、我們、那個,睡……不是,我們……”
“假夫妻的約定,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嚴問晴竟然能領會他的意思,出言解釋道,“難道你還要夫人聽說咱們分房而睡,大半夜再辛苦跑上一趟嗎?”
李青壑被說服了。
不過他有一件事耿耿于懷,化解好一會兒也化解不去,終于忍不住問道:“你怎么不喚‘母親’了?”
問完,李青壑倒是先紅了臉。
嚴問晴一怔,帶上幾分真心道:“那是你的母親,我縱使再喜愛、尊敬她,既然不嫁給你,也不該當著你的面稱呼母親。”
李青壑聽這一番話,心里莫名酸脹。
也不知怎么想的,他腦子一抽,便迫切希望與嚴問晴達成更加親密的關系,但“假夫妻”又似一根細繩緊緊勒住他最后的倔強,于是他道:“沒關系。”
嚴問晴正琢磨他這話是什么意思,又聽李青壑道:“咱們拜個把子,這樣我娘就是你娘了。”
屋里死一般的寂靜。
嚴問晴深吸一口氣,暗自勸告自己:新婚當晚謀殺親夫,不吉利。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