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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問晴微微俯身。
專注的目光似在仔細打量李青壑眼里有幾分誠意。
李青壑眸光閃爍,有些不好意思的躲避欲, 又生生忍住,反往前湊了湊,想叫嚴問晴看清他眼里的真誠。
他往前湊, 嚴問晴卻直起身。
還將他拽在手里的那截裙擺扯了出來。
李青壑的指尖落空,虛碾了碾指腹。
但見嚴問晴腳尖踩在某個風箏上,冷笑道:“不是在高家住得舒坦嗎?哪來的城墻根底下凍得睡不著?”
這是質疑李青壑話里的真心。
萬幸李青壑聰明了一回,忙道:“正是在城墻根下試過, 知曉那里睡不得人,才豁出一張臉求高家收留的。”
嚴問晴腹誹:瞧你方才的說辭,真不像豁出臉來。
她哪里知道李青壑何止毫無寄人籬下的態度,在高家更是連吃帶拿,買風箏的錢還是從高元處敲詐來的。
又聽李青壑咬牙道:“是我濫好心,想著在晴娘面前展現良善,誰料現了眼,反惹麻煩上身。我看就是他們設的套,說什么去官府立結契約,著人代辦又不是什么難事!是我著相忘了要緊事,晴娘要罰我也認了,只求你莫氣壞自己,容我得空好好查查是誰想害我!”
嚴問晴心道:倒想不到他的腦子還能動一動,這么快就想清了本末。
轉念再想:許是多虧被逐出家門。
杜夫人與李父那樣的人物,生出的孩子底子總差不到哪兒去,這株蜜罐里錦衣玉食喂大的苗丟外邊叫寒風凍一凍,算能清醒幾分。
可深想來,太清醒也不宜,還不如傻點好拿捏。
電光火石間已有千般念頭閃過,嚴問晴面上只笑道:“我怕你不是發善心,是見那小娘子漂亮,起了憐香惜玉的心思。”
李青壑不服:“再漂亮哪能有晴娘漂亮!”
嚴問晴不管李青壑這話里有幾分真情,心下聽得舒坦,單笑罵一句:“花言巧語。”
李青壑看她笑了,嘴角也咧開,復抓住嚴問晴的裙擺道:“實話實說罷了。”
見狀嚴問晴心中一動,半蹲著凝視他問道:“既知我漂亮,又巴巴求我消氣,緣何待我不假辭色,屢屢躲我?”
李青壑一愣。
他似被從天而降的冷水澆了個透,蕩漾的心思霎時間化作硬邦邦的冰塊,對上嚴問晴漆墨似的瞳子,立馬心虛地垂下眼,手里的裙擺也松了開。
“我……”
“我怕唐突你。”李青壑又急著找補道,“畢竟咱倆有過約定,以后你、你還得……”
還得再嫁?
不知道為什么,李青壑就是擠不出來這么簡單的兩個字。
李小爺是個一言九鼎的漢子,當初求著嚴娘子與他定下“假成親”的約定,斷不能食言而肥惹人笑話。
他被攪成一團亂麻。
忍不住有些惱。
原諒與否說就是了,好端端的提這茬做什么!
見他還惦記著“假成親”的事,嚴問晴嗤笑一聲,轉而道:“你雖與那女伶沒干系,卻不知還有沒有別的紅顏知己,若再遇到這樣的事情,我又該如何處事?”
“沒有!”李青壑瞬間借刀快斬亂麻,把滿腦子的漿糊麻溜丟開,急切地抬手起誓道,“我若在外有姘頭,就叫我五雷轟頂!”
“既然如此。”嚴問晴轉身,“且容我收拾收拾,明早隨你回去。”
李青壑正要起身追上。
膝蓋剛抬起來點兒,忽然想到晴娘并未叫他起來,又把膝蓋丟了下去,可眼見晴娘越走越遠,心里焦急萬分,一時間陷入兩難境地。
嚴問晴走到廊下,沒聽到身后有腳步聲,疑惑的扭頭——
李小爺這膝下金品質真不賴。
“噌噌”幾下膝行就跟上了嚴問晴的步子。
見她抿著唇看過來,李青壑心里也沒底,小心翼翼問道:“你只說沒叫我起來不許起身,卻沒說不許我換地方跪吧?”
嚴問晴費了半天勁壓下唇角。
她忽然發現,李家這小紈绔有點與他混不吝的人生態度和乖覺的長相全然不符的認死理。
“起來吧。”嚴問晴偏頭咳嗽了兩聲。
李青壑高高興興地蹦起來。
他猶豫了下,還是將心頭琢磨了許久的話掏出來:“有些事,我一時沒轉過彎,你要同我說清楚。我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也不必想著委屈求全,我只怕……”
只怕我是那個叫你委屈的人。
若如此,又有何面目替你討回公道?
李青壑覺著矯情,將后半句咽下,一字一句認真地說:“晴娘,請你信我。”
這話又糙又直,卻聽得嚴問晴心中微動。
因身后無所依靠,她習慣了以退為進,那個豆蔻年華時放肆情緒的少女早已被明槍暗箭磨得面目全非。
嚴問晴道:“壑郎,信任從不是說來的。你我成親不過三日,遇著那樣的事,我又如何敢不假思索的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