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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連連點頭:“正是。”
李青壑正為聽到個熟悉的名字對此香感到親切,又聞店家吹捧道:“時人以此香視作文人騷客氣度非凡之征,可謂士人才子令人過而不忘的雅香。”
原是想借此贊美李小爺。
他卻不知恰是拍馬屁拍到馬腿上。
李青壑撇開眼。
他對自己的不學無術尚有幾分自知之明的,聽得此香顯勞什子文士風度,向來只甘居天王老子之下的李小爺,忽然生出幾分怯懦,仔細思來竟是他心覺怕配不上此香。
奇談!簡直是匪夷所思的奇談!
區區碾作粉末燒成灰的香,搭一個牽強附會的名頭,合該是它配不上頂天立地的李少。
李青壑惱羞成怒:“那什么零陵、甘松,不要了!”
店家唯唯諾諾。
豈料不過一時半刻,李少爺又咳嗽幾聲,道:“裝一份。”
到底是晴娘叫他買的香料,晴娘還答應要制香給他,雖然這香是沽名釣譽的腐儒妄生穿鑿的名號,但香是晴娘送的,那他也勉強認此香與他相配。
等會或可買個新的香爐。
再定新的樟木箱子,用來存放熏過香的衣物,使香氣散得慢些。
還得制幾套新衣,既是荀令十里香,應有大袖寬衫作配,長袍曳地,行走時飄然若仙,方能顯出幾分文人風流。
想著想著,李青壑一把推開店家奉上的茶湯,興沖沖往集市采買去。
好一通丟金撒銀,定下不知多少香爐、衣箱、樣衣,李小爺花完錢神清氣爽地走出店鋪,眼一瞟,瞧見個被圍得水泄不通的餅店,嘰嘰喳喳吵得很。
李青壑就喜歡湊這熱鬧。
他仗著自己人高馬大又一身牛勁,硬生生從人堆里擠了進去,也不管誰在他的綢衣上摁出幾個黑手印,只抻個腦袋往里瞅。
但見店家支著一口油鍋,取裹滿雪白蛋糊的豆沙肉油卷沒入熟油中,炸得金黃脆殼后撈起,放油紙里遞與客人。
做的是網油卷。
李青壑買了個先嘗,脂香撲鼻、綿軟適口,可見這家店火候掌握得不錯,遂大手一揮:“再給爺做八個雪菜餡的!”
“客官,咱家這網油卷做不得咸口。”
也不是不能做,只是店里生意興隆,早備得豆沙餡,若依這小公子所言改雪菜餡,還得重新備料,實在麻煩。
李青壑見店家不依,當即掏出兩錠明煌煌的金元寶敲在桌面上。
“做不做得?”
周圍吵著拿份網油卷的顧客齊齊一靜,無數雙眼睛都被這元寶黏住了。
店家也瞪大了眼,顧不得油鍋里滋滋作響的網油卷,忙抹走這倆金坨子,朝李青壑賠笑道:“做得、做得!”
別說做兩個雪菜餡的網油卷,就是這位小爺要他把桌腿子包進網油卷里,他也包得下。
不多時,李青壑一手拎著小吃點心,一手領著各色香料,回到馬車處,等了半刻鐘坐不住,又折回集市上四處巡視,看中的東西,大件著店家使人送到李家,小件則跟個力工似的一趟趟往馬車上搬。
話分兩頭。
在李小爺勤勤懇懇幫集市商家清理庫存的時候,喬裝改扮后的嚴問晴已抵達老地方。
今兒的天一直陰著。
從院門外走來時落了場小雨,凝春收起傘放到嚴問晴右手邊。
嚴問晴將拜匣丟到戶自矜面前,扶案面覆寒霜道:“你意欲何為?”
戶自矜挑眉:“不過想見你一面,你已不在嚴家,我只能將拜匣送至李家。”
嚴問晴冷笑一聲:“我當日同你說的清楚明白。你既然將此物送到李家挑釁,休怪我不留情面!”
言罷,竟隨手從傘柄中抽出一柄尺余長的短刀,向戶自矜揮去。
戶自矜大駭。
萬萬沒想到嚴問晴竟如此凌厲,甫一見面就要動手傷人,他慌忙后仰躲避,卻聽得“咄”一聲,削鐵如泥的寶刀剁去紅木桌角,嚴問晴提刀直指戶自矜,冷聲道:“這杯罰酒你可要飲?”
戶自矜目光閃爍,道:“分明是你先設計我,何必假惺惺說這番話。”
“什么?”
嚴問晴皺著眉頭盯著戶自矜,又恍然大悟般氣道:“好你個戶自矜,原是無憑無據懷疑我做了什么,送這東西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