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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姐妹
夜色已濃郁到極致, 困意涌上心頭。
妖仆離開后,扶月鉆進被窩里,提前劃分好位置:“我睡里面, 你睡外側,夜里別亂動。”
阿云珠抬眸傲慢地“哼”一聲,掀開被子睡在外側。
扶月獨自睡慣了,今晚身旁多了阿云珠,好長一條人, 她感到渾身不自在。且阿云珠平日里鐘愛涂脂抹粉,身上散發極重的脂粉香味, 這極重的脂粉香味中又摻雜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泥土腥氣。
扶月記得, 以前阿云珠身上只有脂粉香味,并沒有潮濕的泥土味。
她去那不見天日的冥界, 有兩千多年了呢。
那樣愛美的人, 卻只能被困在潮濕陰暗的地底深處……扶月好容易醞釀出的睡意又跑得無影無蹤。
似乎察覺出扶月沒睡著, 只是閉著眼睛假寐,阿云珠驀地出聲:“我覺得鳳溪很好。”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 不知是何用意。扶月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朦朧黑暗:“我自己找的徒弟,”她眨眼道,“當然很好。”
“我不是說他人很好,也不是說他性格很好。”阿云珠補充道, “鳳溪性子古怪, 不愛說話, 不懂交際,也不解風情。除了一張臉長得周正好看外,沒什么優點。”
她把玩著一縷頭發, 在指尖繞來繞去:“我指的是,他對你很好。你喜歡什么討厭什么,他都默默記在心里;你冷了熱了,無需開口,他自會安排妥當。有時候我甚至覺得,鳳溪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阿云珠對鳳溪的那段點評,扶月不認同。
鳳溪才不是只有一張周正好看的臉。他是六界唯一一個僅用五十年時間便從下神突破神尊境的人,前無古人后無來者,能力和才干六界有目共睹。
而且鳳溪不是不懂交際,他有自己遵循的為人處世之道,剛正不阿,堅守原則,這種品質比世故圓滑更加難能可貴。
至于其他的……扶月重新閉上眼睛,語氣輕緩平靜:“鳳溪是我從極寒之地帶出來的。我收他做徒弟,為他傳道授業解惑。他感念這份知遇之恩,是而對我的事情上心些。”
“噗嗤。”阿云珠笑出聲音,“你傳授鳳溪什么道業了?我怎么記得鳳溪是靠自己修煉到如今這般境地的?他怕六界人說你偏私護短,連你塞給他的那些靈丹妙藥,他都一顆沒吃。”
見扶月閉著眼睛不做聲,阿云珠來回繞著指尖那一縷頭發,又道:“是,鳳溪是你的徒弟,但這世間可有哪一頁規則明確寫著,徒弟必須要對師尊好?”
她拿胳膊肘捅扶月:“就拿你說。父神對你也有知遇之恩,他在世時,你對他有鳳溪對你這樣好嗎?”
“怕是你到現在連父神愛吃什么靈果都不知道。”
“長姐。”阿云珠難得這樣正經喚扶月,她翻過身子,趴在枕頭上,側著頭對扶月道:“我聽說了,胥辰騙你成婚那天,是鳳溪闖入了胥辰的雙鏡空間,協助你順利破解不滅大法。”
扶月閉著眼睛悶不做聲,雙手自然交疊在小腹上,一幅睡熟了的樣子。阿云珠故意貼近扶月的耳朵:“你跟胥辰比我熟,他的雙鏡空間詭譎多變,仙帝都進不去,鳳溪是怎么進去的,你就不好奇啊?”
輕紗似的月光透過窗子,投映在床前的地毯上。阿云珠趴著翹起雙腳,鵝絨被子頓時鼓起一個小包:“那日胥辰私下來找我。他說,他是你在凡間歷劫時的眷侶,想讓我約你出來,他有些心里話要對你說。”
“我想你那么在意凡間的經歷,心里應該也是有他的。不如我便做回好人,成全你們這段姻緣。”
想起胥辰那個死沒良心的做出的爛事,阿云珠不由得皺起纖細柳葉眉:“現在想來,我就不該答應胥辰,應該直接放三頭地獄犬咬死他。”
扶月越是裝睡不說話,阿云珠便越想和她說話。她抬手托腮,雙腳在被子里來回搖晃:“其實,我心里清楚,最適合做姐姐眷侶的人,是鳳溪。”
阿云珠慵懶魅惑的聲音緩緩飄進扶月耳中:“父神在世時,你整天為他東奔西走,時常把自己搞得傷痕累累的,饒是我不喜歡你,看了心里也難受;父神離世后,又硬把你抬上六界共主的位置。雖能得享八方煙火、受萬眾朝拜,但我知道,你骨子里始終是孤獨的。”
“長姐,你需要一份毫無保留、全心全意的愛。”
“而這樣的愛,唯有鳳溪才能給你。”
阿云珠今晚話格外多,吵得人耳朵根和腦仁都疼,扶月想裝作睡著了都不成。
后腦勺的頭發枕在枕頭上,脖頸刺撓不適。扶月左右晃晃腦袋,重新調整睡姿:“莫胡言亂語。”她終于肯接阿云珠的話茬了,嗓音聽起來干澀冷肅,“我和鳳溪之間差了兩千多歲,又是師徒關系。我們之間只可以有親情和友情,萬不可以有愛情。”
阿云珠對此嗤之以鼻:“姐姐也被正派思想影響了,師徒算得了什么,再往前去的上古時期,親兄妹都能成婚生孩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聲音忽而低了下去,“只是生出來的孩子是人是鬼,有沒有人形,就無人知曉了……”
“閉嘴。”扶月覺得阿云珠越說越離譜,她偏頭看向趴在枕頭上的阿云珠,原本微蹙的眉頭皺得更緊,“鳳溪心中有喜歡的人,你日后不許再開這種玩笑。”
“啊?”阿云珠湊近扶月,眼里閃爍興奮光芒,“鳳溪告訴你他喜歡誰了嗎?”
扶月闔上眼睛:“我正在問,他還沒來得及告訴我,你便在外面鬼鬼祟祟出現了。”
聽到是自己的出現打斷了他們師徒倆的對話,阿云珠惱得捶胸頓足:“該死該死。”
不知道罵的是誰。
她氣得在床上打了好幾個滾。待心緒平和些,她又拿手指頭去捅扶月:“阿姐,你們無界里出來的人,是不是腦子的構造和一般人都不一樣。”她意味深長道,“我始終覺得,你腦子里缺點什么,對感情一竅不通,沒準就是因為缺少它。”
阿云珠捶胸頓足時,扶月勸自己忍了;阿云珠在床上滾來滾去時,扶月勸自己退一步海闊天空;阿云珠拿她那又細又長的紅指甲捅人時,扶月終于忍不了了。
“阿云珠。”她霍地睜開布滿紅血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