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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炎捂著蘇羽落流血的傷口,表情茫然慌亂,聽不懂她們在說什么。
鳳溪垂下濃密眼睫,遮住黑沉沉的眼眸,表情平靜淡漠。
蘇羽落咧唇露出一抹苦笑:“我本來想死在赤炎劍下,也算是還他一條命了。后來再一想,這種追悔莫及的痛苦,還是留給金羽鶴享受罷。”
她的眼神忽而變得深遠朦朧,似乎想起了很久遠的記憶:“應(yīng)龍的孩子,怎么能有金翅大鵬的氣息……母親生下我以后沒有辦法,只能將我送去妖界舊友處撫養(yǎng)。”
“他始亂終棄,拋棄了母親,這么多年來對我不管不問,最后還殺了母親,滅了應(yīng)龍全族……”
蘇羽落痛苦地閉上眼睛:“我怎能不恨。”
“咳咳。”她重重咳嗽幾聲,胸膛血水如泉涌汩汩:“娘娘。”她用祈求的語調(diào)呼喚扶月,“我和他每說一次話,都覺得惡心。等我死后,可否請您代為轉(zhuǎn)告?”
扶月很少接幫臨終之人傳話這種活兒。
但,若傳話的對象是金羽鶴,她愿意幫忙。
她點頭鄭重應(yīng)允:“好,我?guī)湍恪!?
蘇羽落勾起唇角,笑容淺淡。她在赤炎懷中找了個舒服的角度,放松緊繃的身體,將自身所有重量全交給赤炎。
扶月本想再問蘇羽落一些問題,比如那道泛著黑紅之氣的符篆是誰給她的,又比如她有沒有見過什么奇怪的人、經(jīng)歷奇怪的事。
仔細再想想,其實也沒必要問了。
她和鳳溪轉(zhuǎn)身撤走,將最后的時間留給赤炎和蘇羽落。
他們一定有很多話要說。
“對不起。”扶月和鳳溪還未走遠,身后突然傳來蘇羽落虛弱的聲音,“鳳溪,對不起。”
鳳溪緩慢停下腳步。
“我自小離開族群,不知應(yīng)龍是什么樣子。母親來妖界探望我時,總和我說,應(yīng)龍族是世上最尊貴的神族,是生靈始祖。”
蘇羽落淚流滿面:“我又專門挑選歌頌應(yīng)龍族功績的古籍翻閱,慢慢的,我竟真以為應(yīng)龍族神圣高潔,還生出了報仇雪恨光復(fù)族群的念頭……”
“我之前怪你不肯幫我,還說了那么多難聽話。”蘇羽落聲音哽咽,“對不起……”
太陽已經(jīng)落到西方,晚霞漫天,染紅了半側(cè)天幕。鳳溪抬頭看向漫天流彩,冷峻的面容染上晚霞橘光,臉頰輪廓顯得有幾分柔和。
他牽過扶月的手,沒有回頭看蘇羽落,挺直脊背步履沉重地走開。
蘇羽落目送鳳溪和扶月離開,直到再也看不到他們的背影,她才收回視線。
“赤炎。”她輕柔呼喚赤炎的名字,控制不住打了個冷顫,“好冷。”
赤炎抱緊她:“我在。”
晚霞的光線溫暖而美好,蘇羽落顫巍巍掀起眼簾,借一抹天際霞光,仔仔細細地描摹眼前人的眉眼。
這是她第一次不逃避、不自欺欺人,目光端正認真凝視赤炎。
她這位名義上的夫君,長得真是好看,縱胡子拉碴,也遮不住他眉眼間的不羈風(fēng)華。
她想抬手摸一摸他稀疏的胡茬,或者輕撫他干裂的嘴唇,可惜她沒有力氣了。
有些話再不說,可能便再無機會宣之于口。她躺在赤炎懷中,感受他胸膛的跳動:“扶月娘娘曾讓我問一問自己的心,問我愛的到底是鳳溪,還是你。”
“當(dāng)時我只是沉默,沒敢回答。”
她伴著赤炎心臟的跳動聲,語速緩慢而沙啞:“或許……或許我是愛你的。只是我自小要強,我有母親的仇,又給自己強加了一筆滅族之仇,這些仇不報,我總覺得枉活一世。”
說到這里,她自嘲笑了:“從鳳溪的回憶里走了一個來回,我方知道,這仇不管報與不報,我都枉活一世……”
赤炎手臂顫抖著抱緊她:“別說了……”
“赤炎。”她用眼睛描畫赤炎的五官,“其實……我最該說對不起的人是你。”
“可我沒有辦法。”她皺眉流淚,氣息越來越微弱,“我一個孤女,想報仇,只能借他人的手,去奪他人的權(quán)利……”
赤炎用力回抽鼻子,試圖忍住眼淚。他打橫抱起蘇羽落,吐出的每個字都在發(fā)顫:“我、我抱你回妖界……”
蘇羽落閉眼虛弱點頭:“好。”
她艱難睜開眼睛,努力讓渙散的眼神集中在赤炎臉上:“你的父親母親……沒死。”她氣息奄奄道,“他們待我很好,我舍不得……舍不得殺死他們。”
赤炎身子一僵,抱著蘇羽落的手愈發(fā)抖得厲害。
“優(yōu)璇山。”蘇羽落緩慢閉眼,“我將他們囚禁在優(yōu)璇山……你去帶回來罷。”
“赤炎。”她蠕動蒼白的嘴唇,從牙縫間艱難擠出幾個字:“若有來世,別遇見我。”
隨著最后一個字說出口,蘇羽落緊閉眼睛,雙手從胸前緩慢滑落,晃晃悠悠垂在身體兩側(cè),再也沒了動靜。
赤炎五官緊緊皺成一團,他抱著蘇羽落仍有余溫的身體,痛苦萬分地跪在焦土之上,眼淚洶涌而出:“阿落!”他撕心裂肺呼喚她,“你活過來!阿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