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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溪鬼魅般在她身后現(xiàn)身，兩手空空，目光空洞，哪有什么水。

烏梓妍不悅嘟嘴：“不是吧，這點小忙你都不肯幫！”

回到枕流榭，扶月洗了澡、換了衣裳，躺在床上瞪著眼睛看房梁。

她快二十天沒睡了，按理說應該沾枕頭便著。但她只要一閉上眼睛，便會想到鳳溪將要成婚的事情，心里立刻像有無數(shù)只貓爪在撓，撓得她眼眶發(fā)紅渾身難受，根本無法成眠。

扶月從前看不起男歡女愛，覺得男女之情是世間最卑微最無用的感情。等事情真落到自己頭上，她方才覺醒，這世間的任何感情，原來從不分高低貴賤。

男女之情，有時比其他任何感情都要折磨人心。

她睜著眼睛熬了一整宿，眼睜睜看著月亮落下，太陽爬到天上，看到金烏光芒驅(qū)走昏暗，將光明帶給六界。

魔界現(xiàn)在應該忙起來了，扶月想。魔姬嫁人，神尊娶妻，父神賜婚。這一場大婚典禮，必然轟動四方、高朋滿座。

她蜷縮在被子里，逃避似的遮住腦袋，只露出一點額頭，眼睛里布滿紛繁雜亂的血絲。

君嵐放心不下扶月。她站在扶月床頭，用最溫柔和緩的語氣，說出最離經(jīng)叛道的話語：“娘娘，不如咱們?nèi)層H吧。”她一臉正色道，“我?guī)湍o法，攔住魔界的人，您打暈神君直接扛回枕流榭。這樣他們就沒法成親了。”

扶月探出腦袋，本想叫君嵐別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她一個活了五千年的老東西，怎么好去攪和年輕人的婚事。

目光觸及君嵐緊繃的表情，扶月猛然發(fā)覺，君嵐根本沒在開玩笑，她是認真的。

“我……”扶月說了個“我”字，突然卡殼了，不知該繼續(xù)說什么。

搶親……她笑容苦澀——那是為愛癡狂的年輕人會做的事。

扶月做不出來。

索性睡不著，扶月掀開被子起身，找君嵐要了一壇好酒，先猛灌了半壇，喝得暈乎乎的，又提著酒壇子騰云漫無目的溜達。

她又困又醉，頭腦昏沉沉的，不知道該去哪里。但她心里十分清醒，任何地方她都可以去，上天，入地，下海……唯獨不可以去魔界。

鬼使神差地，扶月最后竟然拎著酒壇子去了東極始信山。

東極大帝幽瀾不在，八成是去參加鳳溪和烏梓妍的成婚典禮了，始信山上只有幾個老氣橫秋的小仙童把守。

那幾個小童年歲不大，卻個個不茍言笑一本正經(jīng)，一看便知是幽瀾那個面具臉調(diào)、教出來的：“娘娘，帝君不在。”為首的小仙童身穿紅裳，頭發(fā)梳成牛角，畢恭畢敬對扶月道，“您找他有事嗎？”

扶月怕酒氣熏著小朋友，掩唇醉醺醺往山里走：“我……我去看看相思樹。”

樹冠碩大的相思樹幾乎遮天蔽日，扶月獨身站在樹下，仰起頭怔怔望著隨風晃動的枝葉，眼底醉意愈發(fā)濃重。

樹梢最高處懸掛的玉壁年月久遠，紅繩歷經(jīng)風吹日曬，已經(jīng)褪去了鮮亮的顏色，變得陳舊發(fā)白。

幽瀾曾說過，與扶月結(jié)緣的人還活在世上，所以她不能取下玉璧與他人重新結(jié)緣。

她看著迎風打轉(zhuǎn)的圓月形玉璧，忽地生出股叛逆的心理：幽瀾說不能取下玉璧，便當真不能取下它嗎？

如果……如果她偏要取下玉璧，會怎樣？

也許是酒意作祟，又或許是這段時間壓抑得厲害，需要做點離經(jīng)叛道的事情找找刺激，扶月觸地騰空，徑直飛向那塊寫有扶月阿澤二字的玉璧。

形狀各異的樹葉嘩嘩作響，扶月凌空停滯在玉璧旁，咬緊嘴唇心中默念：三、二、一。

三聲數(shù)完，她緊握玉璧摘果子般用力下拽，連接玉璧和姻緣樹的紅繩斷裂，玉璧穩(wěn)穩(wěn)落入掌心之中。

“啪嗒。”幾乎就在拽下玉璧的瞬間，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電流通過玉璧，順著扶月的掌心迅速蔓延至全身，好似有無數(shù)道閃電在她的身體里肆意穿梭，劈得她神魂劇痛。

胸腔內(nèi)爆發(fā)出一陣撕心裂肺的痛苦，仿佛五臟六腑都被生生攪碎，扶月不受控制地向地面狠狠摔去：“啊！”

守在山外的小仙童聽到扶月凄厲的尖叫聲，忙飛奔過來：“扶月娘娘！”

山頂驟起疾風，狂風吹落數(shù)不清的樹葉，一片片落向地面，那些封印千載的記憶如同海嘯，洶涌灌入扶月腦海。

扶月摔落在嶙峋山石間，手臂、臉頰、大腿劃出細小的傷口，慢慢往外滲血。她先是痛苦，繼而是迷茫，最后所有痛苦和迷茫都消失不見，化作撥開迷霧后的清醒。

她記起來了。

這只玉璧……的確是她親手所掛。

那是個皎潔月夜，她從一位渾身是血的冷面神君口中聽說了一個有趣的規(guī)則——幾千年后，六界真心相愛的眷侶會到始信山的相思樹下懸掛姻緣玉璧，刻上對方姓名，灌注彼此的靈氣，以此祈愿歲歲相守。

在那位冷面神君半勸半拐下，她洗去手上鮮血，心甘情愿鑿玉刻字，和他結(jié)為伴侶。

和她說這個規(guī)則的冷面神君，正是鳳溪。

她身體僵硬躺在山石上，耳邊飄過小仙童焦急的呼喚聲，傷口流出的血越來越多，眼神卻越來越清醒。

她都記起來了。

她第一次和鳳溪相遇，不是在極寒之地的滿天風雪中。

是在蝕骨獸誕生的地方——妖界蝕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