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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和好如初
回到妖界已是子時末刻, 月色清亮皎潔,不知名的飛蟲在暗處鳴叫,襯得夜晚格外寂靜。
小妖帝赤炎還未入睡。蘇羽落去世后, 他染上了飲酒的惡習,白天看起來倒還正常,一到夜里便躲在無人處自斟自飲。見鳳溪大半夜才回來,臉色還冷得能刮出冰渣,他心中了然:“扶月娘娘沒去啊?”
鳳溪漠然眨眼:“嗯。”
赤炎忍不住嘴角向下:“你當時還不如真吃了那顆忘情藥。”
鳳溪不置可否。他伸手取走赤炎面前的銀酒壺, 輕輕晃了晃,還有半壺酒:“拿走了。”
他今晚難得想破例飲酒。
赤炎口淡, 挑的酒味道清甜不嗆鼻子。鳳溪提著壺柄走回房間, 腳步沉重而緩慢,像出門在外許久終于歸家的疲憊旅人。
門外月影縹緲, 房間里沒有點燈, 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鳳溪跨過門檻進入房間, 回身掛上門閂。
“啪嗒”,門閂精準嵌入卡槽。
鳳溪轉身正往里走, 屏風后忽地響起幾聲細微動靜,像是……衣料摩擦的聲音。沒等他仔細辨認,一道暗影驟然從屏風后躍出,態度強硬地伸掌抵住他的胸口,猛地將他向后推, 直到抵在門板上動彈不得。
“咣當。”鳳溪手中的銀質酒壺隨撞擊落地, 壺蓋打翻酒水傾灑流淌, 頃刻間溢出滿室酒香。
鳳溪還未來得及反應,一對冰冷而柔軟的朱唇倏然貼在他的唇上,肆無忌憚地舔舐廝磨, 動作魯莽急切,力氣大到牙齒幾乎嗑破他的唇肉。
空氣中拂動淡淡的梔子花香氣,跟酒味混合在一起,生出新的令人沉醉的味道。
能明目張膽闖入他房間還不散發氣息的,大概只有那個人了。
鳳溪皺緊眉頭推開強吻他的那人。月光透過門上的明紙灑進屋內,照亮了眼前人的面容。她有雙琥珀色的眸子,鼻尖圓潤飽滿,鵝蛋臉明艷大氣,看到她便仿佛看到了六界的山河安瀾。
正是他等了一日也沒出現的扶月。
他猜不透扶月躲在他房里想做什么,更搞不懂向來矜持內斂的她作甚餓虎撲食般按著他親。他緊鎖眉心,保持之前冷淡疏離的態度:“你想做什……”
扶月不吭聲,再次撲上來踮腳親吻他的嘴唇,硬生生打斷了他質問的話語。
鳳溪愈發覺得扶月莫明其妙。她親吻的動作激烈到有些執拗了,鳳溪再次推開她,語氣冰冷又帶有幾分薄怒:“扶月娘娘,請您自重!”
扶月的嘴唇紅得厲害,下嘴唇亮晶晶的,是親吻鳳溪時沾上的口水。她仿佛聽不懂鳳溪的話,故意在他的注視下舔了舔嘴唇,又撲進他懷里,勾著他的脖頸強迫他和她親吻。
鳳溪本就在跟扶月置氣,心里不痛快許久了。她今晚這般古怪纏著他親吻,鳳溪愈發覺得那股氣梗在心頭,酸酸漲漲不痛快。
他不留情面推開扶月,可扶月的骨頭柔軟得像棉花,他怎樣推出去她便怎樣彈回來。
每次鳳溪張開嘴,剛想申飭扶月兩句,她便踮腳親上來,封住他的嘴唇不讓他說話。
反復十幾次后,鳳溪不勝其煩。他心一橫,干脆反客為主,在扶月再次吻上來時抬掌用力扣住她的后腦勺,狠狠回吻她。
鳳溪的吻比扶月更為霸道,嘴唇和嘴唇糾纏不清,摩擦到幾乎冒出火星子,兩個人慢慢喘不勻氣,胸膛都在劇烈起伏。
最后,還是扶月最先忍不下去:“夠了夠了。”她表情迷離地偏過頭,大口大口呼吸新鮮空氣,“還是你厲害。”
鳳溪嘴唇紅腫,扣在扶月后腦勺的手掌仍未松開,眼神深邃地喘著粗氣。
“鳳溪。”扶月抱住鳳溪精瘦的腰肢,仰起頭,直勾勾望進他的眼睛,“別生氣了,好不好?”
她的眼睫輕輕顫動,像是蝴蝶在扇動翅膀:“我們浪費了許多年光陰,才沖破世俗偏見走到一起,不可以再浪費光陰折磨彼此。”
她伸手撫摸他的眉眼,放低姿態語氣誠懇道:“這回真是我做錯了。我……不該執念復活父神,更不該把我的想法強加給你,自作主張給你喂忘情藥。”
她收緊手臂,更加用力擁抱鳳溪:“別生氣了,原諒我好不好?”
扶月的眼眶看起來有些潮濕,鳳溪怔怔回望她,感受她指尖的溫度,心中的疑惑慢慢解開。
看來,她知道他沒吃忘情藥的事情了。
她今夜舉止反常,是想用這種方式化解他的怨氣,和他重歸于好。
鳳溪眉心跳了兩下,暫且沉默不言。
“我去了始信山,取下了這個。”扶月拿出姻緣玉璧,“我記起了許多遺忘的舊事。鳳溪,原來我們早就認識、早已相知相許。”
她撫摸玉璧上凹陷的刻字,說話時帶了點鼻音:“你離開得太倉促,我熬不過兩千五百年后再重逢,便找清寒要了一顆忘情藥吃。”她抽了抽鼻子,臉上懊悔之色明顯,“對不起鳳溪,忘情藥有副作用,我把你忘了,還順帶著忘了父神的惡,誤以為他是對我有恩的絕世大好人。”
“我被錯誤的記憶誤導了,所以才不信你的話,執意復活父神。”
鳳溪盯著扶月的臉,漆黑的眼眸中明暗交疊,翻滾著數種復雜情緒。
扶月撫摸他鋒利的下巴:“鳳溪。世上沒有人像我們一樣,擁有這般特別的宿命糾葛。我們是師徒,是盟友,也是殺人兇手。”
她圈住他的脖子,眼神熾熱而坦誠:“所以,看在我們之間糾葛這么深的份上,別再生我的氣了,原諒我好嗎?”
在鳳溪眼中,扶月是天上的月亮,是高山上的蓮花。她總是氣定神閑睥睨世間萬物,幾乎沒有像今晚這樣放低姿態,一字一句皆是央求。
鳳溪閉上眼睛,無可奈何地咬緊牙關,心中積累的怨氣和惱無意識地往外抽離。
原來,扶月是吃了忘情藥,才不記得兩千五百年前發生的那些事。
誠如扶月所說,他們之間,的確有著特別的命運糾葛。
一切都要從扶月偷用越時術那天說起。
他隨扶月進入越時術,法陣消失那刻,扶月留在了原處,他卻被越時術送到了兩千五百年前的蝕骨山。
也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天若不是他及時出現,扶月可能……會命喪蝕骨山。如此世上也不會再有扶月娘娘。
扶月詢問他的身份時,他本想告訴她,但開口時嗓子卻像堵了東西說不出話。
他隱約猜出這是因果輪回限制,所以看到老妖帝趕來后,他匆忙避開,避免和他碰面。
鳳溪懂因果輪回的道理,他活了兩千多年,從沒在后世傳說中聽聞過與自己相關的事情,也沒有老人家說過他臉熟——應龍族給他的這張臉,若有人曾見過,該留有深刻印象。
說明他此行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擔心接觸過多人、留下太多痕跡會攪亂后世因果,從而導致他不能和扶月相遇、相愛,所以他格外謹慎,行事不敢張揚。
闖入寒冰水牢救出扶月,是他做的第一件不得不張揚的事情。
將星瀾劍遞給扶月,鼓動她斬殺父神,是他做的第二件不得不張揚之事。
至于帶扶月去始信山懸掛姻緣玉璧……不算張揚,那是他送給扶月的定情信物。
穿回現實空間之后,他猶豫了好久,不知該不該告訴扶月他們所經歷的一切,喚醒她不知為何消失的那段記憶。
想到扶月對父神的重視愛戴,他擔憂說出真實情況,扶月一則不予相信,二則會心神崩潰。所以再三考慮后,他決定隱瞞一切,騙扶月他穿去了混沌無界,絕口不提他們經歷的那些過往。
如今扶月自己記起了那些過往……鳳溪扯唇苦笑,心里百感交集——造化當真詭譎奇趣。
他松開緊扣的牙冠,仍閉著眼睛,語調沉重哀涼:“三日前,我和自己打了一個賭,賭你會不顧一切沖到魔界,阻止我和烏梓妍成婚。”
“我知道這個賭局必輸無疑,但我仍懷有千萬分之一的僥幸,希望你能為我離經叛道一次。”
他睜開眼睛,黑漆漆的瞳仁中滿是失望:“可你沒有來。”
青年失落的眼神如同鋒利的劍刃,直直插進扶月胸口,她擰起眉頭,心頭傳來明顯的鈍痛:“不,鳳溪。”扶月緩緩搖頭,“你賭贏了。”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恢復記憶后,我真動了搶親的念頭。我攢著一口氣,一路沖到魔宮門口,左不過……最后沒推門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