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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因賀容音對青鳶的婚事極為上心, 瞿堅為討夫人歡心,執行力自然也是毫不拖沓的,才過去兩日, 青鳶就被動得知三日后要與沈堰于家中相看一眼。
當然,明面上沈堰只是侯爺邀來的客人, 與他同行來府的還有三四位,只不過別人并沒有機會能被引至后苑花園短暫停留, 唯他特殊而已。
青鳶這幾日難免心情郁郁,與人相看這件事一直壓在她心頭,如一塊千斤重的巨石, 她忽略不了, 也無法挪移。
只能一步步被推著向前走, 見招拆招。
當然, 她也會忍不住胡思亂想,若是瞿涯回京后知曉, 她曾趁他離京之際與別的男子相看過姻緣, 依他眼里不容沙子的性子, 還有對她霸道到極致的占有欲,他會是什么反應呢?
一定會氣惱到不行,少不了要發頓火氣, 更甚還會去為難無辜的沈公子, 這些都不是青鳶想看到的。
她考慮的多, 越是這樣, 心理負擔越重,以至于相看前夜一宿沒闔眼,第二日頂著一雙困倦深深的眼睛,無精打采地趕去后苑花園赴約。
兩人第一次見面, 彼此極盡客套,或許因為雙方都不是外放的性子,起先聊得并不熱絡。青鳶心里暗暗松了口氣,心想,若是沈公子壓根對自己沒眼緣,沒看上自己,那她迎面的難題不是迎刃而解了嘛。
可是,她還未來得及松一口氣,偏頭就瞥見沈堰悄悄紅透的耳朵。
原來他是羞澀之中壓根不敢正臉瞧她,更不好意思隨意搭訕。
如此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青鳶輕咳一聲,決定采取措施,于是開口委婉列舉自己的缺點短處,好讓對方對自己的皮囊之外也有個更全面的了解。
“從小到大我一直與琴為伴,其實是個十分無趣的人,對除琴以外之事都不太感興趣。我知曉若是未來丈夫在京為官,有些場合少不了要讓夫人跟行同去,并借此與京中貴婦人們打成一片,以助官人仕途一臂之力。上述這些,我恐怕都做不到,我最不擅的就是與人打交道,更不喜歡那些紛紛擾擾的場合。”
沈堰出身低,在京沒有家族背蔭,若是將來初入官場,身邊自然缺不得一位能幫他快速融入京城官圈的賢內助。
青鳶這番話,算是直接切入了要害,遇到稍有事業心的郎君,恐怕都要有所猶豫。
她說完,不動聲色,靜靜看向沈堰,等他表態。
沈堰卻只是清雅笑笑,一派和煦說:“這不是問題,我亦不喜與無關緊要之人結交,那些無聊的應付場合,我不會要求自己未來的夫人非要摻和。”
青鳶一愣,欲言又止,這招居然對他沒用,不應該啊……
她只好另想它法,言辭更犀利,話語也更直接:“你應該也在外面聽到一些謠言了,有些人議論說我是阿娘在外面的親生女兒,實則不然。我與阿娘根本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只是我的生母曾與阿娘交好,后來生母因病去世,阿娘好心將我教養在身邊,如此而已。所以說起來,我與侯府的關系系連得并不緊密,我本人也并不希望,自己將來的夫君是因看中了這一點,才愿意與我成婚的。我的意思,不知公子能懂否?”
青鳶的聲音始終輕輕柔柔的,但話中意思卻很是冒昧。
如今沈堰已是頗受看重的貢士,雖出身貧寒,但才學豐贍,能在京中站住腳全憑自己寒窗苦讀的辛苦與策論實力,然而青鳶輕飄飄的一番話,赤裸裸將利益關系擺在明面上,暗指他為官想走捷徑,無疑是對讀書人的折辱。
青鳶如果有別的法子,也不會無禮地出此下策。
然而沈堰并沒有生惱,面上更無任何波瀾起伏,他依舊平和道:“我并不會因為姑娘是侯爺的義女,或者背靠著什么更了不起的大人物,就同意與姑娘結親。沈某今日赴宴,全因老師引薦,為不辜負老師盛情,故而沒有推辭。成婚是人生大事,姑娘擔憂沈某是只謀利益之人,有所顧忌,情有可原,只是沈某可以保證,婚姻并非我眼中的交易品,這樁婚事能不能成與姑娘身份無關,只在雙方是否情投意合。”
對方言語誠懇,青鳶有些汗顏。
她剛剛那番話,無異于是對沈堰的惡意揣測,兩人第一次相見,這樣說顯然無禮。
好在沈堰只是就事論事,并沒有苛責她的言語冒犯,開口講完后,面上依舊一副謙謙君子的和氣模樣,叫青鳶心里更加過意不去。
她略帶歉意說:“是我唐突了,還請公子莫怪。今日我們大概對彼此有了初步了解,公子胸襟寬宏,亦有青云之志,將來一定前途光明,而我的出身只是一介不入流的琴師,與公子未來的前程似乎并不相配,將來更不能相輔相成。”
摘清侯府與自己關系的法子行不通,青鳶干脆直接貶低自己,好讓沈堰權衡著退縮。
聞言,沈堰似乎是笑了下,緊接回復道:“姑娘何必妄自菲薄?依沈某看來,彈琴與讀書是一樣的,都需勤學苦練,十年如一日的勤勉,尋不得任何捷徑。讀書人學到極致登科為官,彈琴技人練琴練到極致成為琴師高手,那么進士與琴師又分得出什么高低貴賤?既出身低,吾不自輕,無人能輕吾。”
結尾那句,振振有聲。
青鳶不自覺的,竟也跟著受到鼓舞。
她意外沈堰會有如此通透又深刻的見解,欣賞同時,亦有佩服。
如果不是這樣尷尬的時機,她其實愿意與沈堰交一個朋友,兩人有相似的堅韌一面,亦都對命運有抗爭之心。
“姑娘話語間再三拒我,可是沒有看中沈某這個人?”沈堰突然直接起來,神容都是認真的。
青鳶一愣,這叫她怎么回……
若是坦言明拒,阿娘那里如何能交差,說不定她前腳剛說沈堰不行,后腳名單上的其他三個人明后日就會被邀進侯府。
應付一個就如此頭疼了,真若直面四個,青鳶只覺比吊死還難受。
她偏過目光,斟酌道:“我,我對你還不了解,至于看不看中之類的話,不太好說……”
沈堰面上一閃而過的喜色,耳朵依舊很紅,含蓄問道:“所以,是可以繼續了解嗎?”
在應對一人與應對三人之間,青鳶還是更愿意選擇前者。
她不得已點了頭:“再了解了解吧。”
沈堰松了口氣,彎唇溫和笑笑,俊儒氣質頗佳。
他思吟片刻,不知在想什么,一副猶豫模樣,默了默后還是開口道:“恕沈某直言,姑娘或許覺得沈某還有待考察,但沈某見姑娘,已是一面傾心。我無需多考慮,多了解,只要姑娘肯點頭,婚期何時循定都好,我愿意一切聽侯府安排。沈某說這些,并不是想給姑娘壓力,只是覺得一面傾心不易,坎坷變數又多,只好借有限的機會向姑娘闡明心意,當然,姑娘選不選我,我都不會生驕亦或生怨。”
離開后苑涼亭,青鳶心事重重,步伐沉重地回了自己的小院歇息。
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還要更加棘手。
沈堰此人,性情不錯,長相也好,為人正直,官途光明,可惜兩人真沒緣分。
若是他對自己沒興趣,一切還好迂回,最起碼能夠勉強應付了阿娘,如今話都挑明,他又那樣坦誠,說什么一見傾心……實在叫青鳶招架不住,束手無策。
如何是好呢?
若是瞿涯在京,何需她來費這個腦子。他那樣兇神惡煞,先前有人在樊樓偷偷看她都被瞿涯警告威懾,更別說如今擋在她眼前的朵朵桃花,瞿涯若在,恐怕會干脆利落地直接將整棵桃花樹連根拔起,大卸八塊,一片葉子都不留。
她原本受不了他的霸道與強勢,如今,竟對曾經被他相護的感覺生出幾分懷念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