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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憤然而去不過一時意氣, 青鳶很快平復(fù)，不會真的誰也不理，獨(dú)自進(jìn)城去。

畢竟現(xiàn)在要去哪, 她還斟酌未定。

祁羨追上去將她攔住，在她與瞿涯之間積極做調(diào)和, 而后提議三人可以先去距離城門口不遠(yuǎn)的茶肆歇腳，從長計(jì)議。

無人有異議, 祁羨揮手示意手下駕來馬車，對青鳶說：“阿青，你坐這個舒服些, 我們倆騎馬過去。”

青鳶余光瞥見瞿涯正盯著自己, 刻意沒回視線, 點(diǎn)點(diǎn)頭上了車。

車簾一放, 聽到瞿涯很淺的一聲嘆息。

馬車先行。

祁羨對瞿涯道：“咱們也走？”

瞿涯翻身上馬：“走。”

上了茶肆二樓，清凈無人, 伙計(jì)備完三盞茶后, 自覺退下, 幫貴客把門關(guān)嚴(yán)。

腳步聲遠(yuǎn)去，祁羨開口：“不知你們哪日能到，但想來也就這幾日, 我連續(xù)三天來城門口等, 總算功夫不負(fù)有心人。”

青鳶喝了兩口茶, 落下茶甌, 言道：“何必這樣麻煩，我們到了自然會知會你的，你回京后，一切都好嗎？”

祁羨溫和笑：“我一切都好, 也等不及被你們知會了，最好你們一進(jìn)城就能與我碰面。”

這么急，說想念未免牽強(qiáng)。

瞿涯看向祁羨，反問的語調(diào)，卻是肯定的口吻：“圣上命你來的？”

祁羨便斂了笑，點(diǎn)點(diǎn)頭，謹(jǐn)飭幾分：“瞞不過你，的確是圣上命我前來迎你，你一到，直接隨我進(jìn)宮。”

瞿涯：“很急？”

祁羨：“也不算，畢竟現(xiàn)在我們還有喝茶的功夫。”

這番對話叫人不由得忐忑，天威難測，雷霆無常，青鳶下意識惴憂起來。

她先于瞿涯出聲問：“你可知圣上此番用意？”

祁羨寬慰她道：“放心，不必草木皆兵。當(dāng)時我剛到城門，也是大監(jiān)迎我進(jìn)宮，現(xiàn)在我不是好好的？更何況，瞿涯在陛下心中的重要程度與份量，自是遠(yuǎn)高于我。”

青鳶默默思量著，沒有言語，又看向瞿涯。

瞿涯同時示以安撫眼色：“別擔(dān)心，陛下又不只這一次急于召見我，不算什么稀奇事。”

“可是……”青鳶面浮愁忡，“可是先前發(fā)生了那么多事，情況總有些不同。尤其你與我的關(guān)系，原本沒有什么，可現(xiàn)在陛下知曉了我是狄國公府血脈，其中千絲萬縷的利益牽扯，能不能理得明白？還有你先前求來的賜婚圣旨，陛下又會不會反悔？不知還作不作數(shù)。”

瞿涯無半分猶豫，立即肯定說：“當(dāng)然作數(shù)。”

青鳶看著他，眼底濃濃的焦慮。

瞿涯抬手往她頭上揉了揉，語氣溫和下來，帶著幾分輕松：“之前你故意奉承我時，不是說過，我是天子近臣，御前紅人，怎么這會兒又如此不信我了？”

還當(dāng)著祁羨在呢，他突然舉止親昵，叫青鳶赧然不自在。

她垂下長睫否認(rèn)：“我哪說過……”

瞿涯揚(yáng)了下眉：“沒有嗎？”

青鳶：“沒有。”

嘴上否認(rèn)，心底卻心虛極了。

那是她刻意接近瞿涯，妄想與他攀關(guān)系時，不走心的阿諛諂媚，又怎么會不記得？

當(dāng)時，為了阿娘能順利嫁進(jìn)侯府，她一心想著破釜沉舟，不惜任何代價。

甚至愿意以己為餌，身誘瞿涯，只為在他欺了自己后，爭取一個能與他講條件的機(jī)會。

卻沒想到，他并不接受所謂的“錢貨兩訖”的一次□□易，而是要她每為阿娘著想一步，都得繼續(xù)哄他高興。

至于怎么哄？

青鳶想到了他書房的檀木桌面，想到地下連同的密道，以及他為她私設(shè)的刑房……

每一處都曾留有太多的荒唐記憶，他比她想象的更加慾重，也更發(fā)瘋地迷戀她。

就這樣一步步地走近再走近，兩人如同兩團(tuán)洇在一起分不開的墨滴，誰也別想得清白。

她被索要得徹徹底底，很長的一段時間里，都既覺恥辱，也沉溺其中。

而瞿涯也慢慢收斂滿身利刺，不再如最開始那般口是心非，倨傲冷淡，待她刻薄。

他主動低頭，承認(rèn)對她早有愛慕，一邊不可抑地動心，一邊自虐地配合她做荒唐交易，只怕一旦沒有這扭曲的牽扯，他便會永遠(yuǎn)失去擁有她的機(jī)會。

不敢賭，所以……

扭曲的愛意在禁忌中瘋長。

他們不過世間兩個癡人。

眼見青鳶與瞿涯默契一同出神，久久未出聲，祁羨開口召回兩人的注意力。

“阿青，你相信瞿世子，他說沒事就一定沒事。我隨他一同進(jìn)宮，你在這里稍等片刻，我與你阿娘事先有私約，待你回京后立刻給她去消息，她要先來見你一面。”

青鳶點(diǎn)頭，考慮到她如今的特殊身份，確實(shí)不宜直接冒失回侯府。

阿娘出來見她最妥當(dāng)。

“好，我在這里等，你們先去。”她應(yīng)道。

瞿涯看她一眼，認(rèn)真交代：“等我回來，若是不想待在茶肆，可去熹園歇一歇。”

青鳶想了想，搖頭道：“我還是回我自己在京郊的小院更合宜，事未落定，謹(jǐn)慎些好，不知暗處有沒有眼睛在盯梢，別給有心之人可做文章的機(jī)會。”

瞿涯不答應(yīng)：“你一個人，我如何放心？”

祁羨插了句：“安全方面不必顧慮，我的人就守在外面，阿青若想出城，有人隨行保護(hù)。”

瞿涯淡淡看他一眼，有些不耐煩說：“我的人也在近處。”

祁羨會意一哂，不再多說了。

瞿涯又看向青鳶：“罷了，你若想回小院，我安排影衛(wèi)跟著，我出宮后立刻去找你。”

青鳶一時沒說什么，先看看祁羨，再看看瞿涯，而后默默從衣袋里掏出自己的死士令。

她笑著道：“都不用麻煩的，我有自己人。”

瞿涯：“……”

祁羨有些意外，看那令牌形制，覺得幾分眼熟，也不用過多回憶，他很快猜到，這定是父親祁霆的安排，而待召的忠心死士，都是國公府幾年前秘密豢養(yǎng)的。

既如此，確實(shí)不用擔(dān)心青鳶的安危。

只是瞿涯的臉色看上去似乎不太好。

祁羨輕咳了聲，很會看臉色地起身，揚(yáng)言自己去外面等，留給兩人私下對話的空間。

屋里靜俏俏的，面面相覷，青鳶拿著茶甌慢啜。

瞿涯當(dāng)即也喝了杯，喝得很豪放，仰頭飲盡，像是真渴了。

青鳶問他：“你還不動身嗎？別叫祁羨等急了。”

瞿涯一副有火發(fā)不出的憋悶?zāi)樱碱^深擰著不松，眼睛也緊盯著她不放。

青鳶不明所以：“怎么了？”

瞿涯忽的從座位起身，單手撳在木桌邊緣，身子往前壓傾。

兩人原本就離得不遠(yuǎn)，這樣一貼湊，距離霎時為零，尤其他居高臨下，壓迫感十足。

“你……”

“怎么這樣沒有防備心？”

青鳶一下被問懵了，眨眨眼，下意識想避過瞿涯審視的視線，仰身往后躲。

可瞿涯眼疾手快，先一步伸手墊在她后頸，指腹微糲，不動都叫人覺癢，青鳶不自在，可想躲也沒處躲。

“你又要胡來什么？”青鳶有點(diǎn)惱，嗔瞪他一眼。

瞿涯表情微肅：“面都沒見過的幾個人，就被你輕松叫做自己人？你這么信得過他們？”

他們？

青鳶頓了頓，才反應(yīng)過來瞿涯口中的他們是誰。

一時無奈嘆息：“死士令牌是父親給的，我自然信得過，難道你懷疑什么？”

瞿涯板著臉：“可以信任他們的忠心，但是當(dāng)自己人……不行，需得與你十分親近者，才有資格被你劃分到自己人陣營里，知道嗎？”

青鳶輕“哦”了聲，腦筋一轉(zhuǎn)，忽的福至心靈，有點(diǎn)想明白瞿涯在計(jì)較什么了。

但她學(xué)壞了，明明悟到了，卻假裝糊涂。

她眼睛隨意瞟了瞟，故意問：“親近者？那祁羨怎么說也是我表哥，血脈相連，外家骨肉，他應(yīng)該算是我的自己人吧？”

聽她最先想到的人是祁羨，瞿涯眼睛一暗，只余氣結(jié)。

“勞什子的表哥……”瞿涯很不耐煩的樣子，聲音喑啞低沉，與青鳶對上目光，見她眸光閃閃，似乎當(dāng)真懵懂不覺，他嘆口氣，大發(fā)慈悲不與她計(jì)較，勉強(qiáng)回了話，“算半個。”

青鳶忍住想笑的沖動，裝傻到底：“他這樣的都只算半個，那誰能算整個啊？”

她還敢問。

瞿涯胸腔起伏，忿忿難平。

一抬眼，見青鳶嘴角將揚(yáng)不揚(yáng)，憋笑艱難，哪能再看不出來她是故意戲弄人？

墊在她頸后的手慢慢挪開，湊到她臉頰一側(cè)，用力捏著一扯。

青鳶吃痛嗚嗚：“哎呀，你松手……”

瞿涯保持彎腰姿態(tài)逼近，口吻愈發(fā)嚴(yán)厲：“你自己說，誰算？”

青鳶故作茫然：“我不是問你么。”

瞿涯不語，手下又用了點(diǎn)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