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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明昱此時已順著欺進,夏芙大喘一口氣,心弦也由之被他攏緊。
他看著夜色里那張模糊的嬌靨,掌心扶住那截腰骨,定聲回道,“沒去。”
那種場合他從不去,也沒必要去。
“好看嗎?”他反問。
夏芙眼底的水光汩汩而顫,咬著牙回,“好看得緊,我從未看過這般壯觀的燈會。”
數十盞河燈自上游次第漂下,將整條河道染成一條流光溢彩的星河。好看得不真實,恍若一場夢,一戳便破。
程明昱頷首,沒再多問。
她覺得好看就夠了。
僅此而已。
其余的不必多言。
并不重要。
這一夜夏芙混混沌沌,好似做了個夢,夢到自己溺水,呼吸變成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數度想攀附什么而不成,直到那根發帶再度飄下來,自鼻尖滑落至她唇珠,一瞬被潮熱濕膩的唇汁給黏住,舌尖伸出來,不可控地將之卷進去,它自也十分靈動,發尾不經意間往唇腔一掃,電流般的酥麻瞬間在腦門炸開,夏芙咬著那根發帶,情不自禁地喚出,
“夫君....”
*
夜深了,秋蛩早早卷去了樹葉子后,四下俱靜。
已是亥時四刻,程明昱進了浴室未出,平伯這邊捧著幾件新衫跟進去。
隔著一扇屏風,男主人正在隔壁沐浴,平伯在外頭整理他退下的衣裳。程明昱出生頂尖世家嫡長子,打小便講究挑剔,衣裳不夠柔軟的不穿,臟了一些的不穿,桌案不擦個五六道,他不會碰,總歸吃穿用度精細到無所不用其及的地步。
周氏養他養得極累,直到程明昱以他苛刻的標準逼著周遭一切按照他的喜好運轉時,周氏才松懈下來,可也恰是這般嚴苛自律的性子,讓這位程家少主以超乎常人想像的速度,成長為一代世家領銜人。
程明昱的衣裳別看款式相近,實則一日換幾身,全不重樣,且一件衣裳最多穿個兩三回,一旦出現皺褶印子,這件衣裳便會被棄之不用。
平伯自程明昱五歲起伺候他,已將這套嚴苛的標準刻在了骨子里。
今日這一身,該是穿了第二回 ,平伯打算將之洗凈收起,歸置去庫房。
然而整理的空檔,卻發覺那根發帶不見了,環顧一周,瞥見它被擱在南面靠墻的柜子處。
平伯正打算將之取下,湊近一瞧,才注意到發帶的發尾處黏著些許血跡,登時唬了一跳。
家主莫不是受了傷?
去時還好好的,何以受了傷回來?
平伯百思不得其解,自然也不敢隨意揣度。
目光再度定在那根發帶,略微犯了難。
過去家主衣物均會扔在屏風下的長凳上,今日獨獨這根發帶被擱在柜子處,這是留下還是棄了的意思?
平伯雖不如大管家之流心思靈活,勝在性子謹慎,且先裝作沒瞧見,看看家主是何意,倘若收起自然與他無關,倘若不管,再丟也不遲,如此方是穩妥之策。
主仆二人一個將簍子送去后罩房,一個回到書房。
待平伯進屋,便見程明昱倚在圈椅處坐著,手中拿著一疊文書,不過瞧神色好似心思不在上頭。
今日蹊蹺。
自程明昱五歲起擁有自己單獨的書房開始,平伯被委以重任貼身侍奉他,到而今也有整整二十年,太太說了,貼身伺候家主的人,無需太聰明,只需本分細心忠心便可,平伯恰是最好人選。
朝夕相處二十年,平伯自認是這個世上最了解程明昱的人。
在別人眼里,再如何喜怒不形于色,在平伯這里,還是能察覺到程明昱細微的情緒差別。
去時,不說歡歡喜喜,至少也是步伐清閑而去。
怎的回來,眉棱間似壓了幾分。
且這么晚了,本該入睡,他卻仍坐在桌案后,就很反常。
平伯從不多話,只照舊斟了一盞溫水擱他跟前,
“家主,該安寢了。”
程明昱手臂微微撐住額角,目光落在書冊,坐著沒動。
天生一張骨相清絕的面孔,修長挺拔的脊梁,無需特意拾掇,無需擺出端正姿勢,堪堪往那兒一坐,便是一道風景。
冷秀的眉峰在夜色里,恍若一抹薄薄的鋒刃。
他清楚地知道那聲夫君在喚誰。
本不該介意,只是那樣的情地,那聲夫君是極不合適的。
那種荒誕感再度涌上心頭。
程明昱沉默片刻,拾起那盞溫水,將將入口,只覺滋味寡淡,嫌棄地擱了下來,
“換一盞茶來。”
平伯怔住。
這都什么時辰了,竟是要喝茶?
不過他向來唯程明昱之命是從,心底再翻江倒海,也不敢質問半句,只管折去茶水房,斟了一盞茶來。
茶水裊裊漸漸揉皺了他的眉眼,程明昱靜靜看著,最后到底沒有碰這盞茶。
夜深,飲茶恐難以入睡,他從不讓任何什物亂了自己的作息。
拾起那盞放冷的白水飲盡,涼水入肚,撫平了胸腔的燥熱,這才和衣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