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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明昱此舉也算是一箭雙雕。
桑相公打算回京,邁開兩步后,又回眸盯著程明昱,“真不續(xù)弦啦?”
程明昱眉目一動,沉默片刻,道,“是....”
桑相公再度一笑,“也好。”
否則程明昱寧肯娶別人卻不娶他孫女,他這心里如何過意得去。
“你程明昱若要娶親,必是京城震動,四海沸然。男人因不能與你結(jié)成姻親而惋惜,女人因不能嫁你而抱憾,你單著,更為穩(wěn)妥。”
想當初鄭家因在一眾世家里搶得與程明昱聯(lián)姻的機會,而遭受勛貴們一致口誅筆伐,聽聞那位鄭夫人許久都不敢出門。甚至因懾長公主威勢,鄭李二家連媒人都不敢請,唯恐連累對方,均是主動上門議親的。程明昱“克妻”還真不無道理。
一見程郎誤終身。
桑相公帶著這抹遺憾,離開了程家堡。
*
一見程郎誤終身?
怎么會有人給與家主下這樣的論斷呢?
遇見他,分明是一份幸運。
夏芙自覺是幸運的。
她踩著斜陽的金輝,不緊不慢往榮華堂去,這一路唇角的笑容壓不下來。
她當然不會認為這一聲“好看”出自男女之情,她清楚地知道家主只是盼著她能大方地做自己,正是這份鼓勵給了她莫大的勇氣,也讓心底壓抑多年的委屈慢慢地涌上來。自這張臉日漸長成出挑的容色,有多少人對她耳提面命,要她安分守己,又有多少人在暗處罵她狐貍精,說她勾人。嚇得年少的她不敢出門游玩,不敢穿過于明艷的衣裳,不敢佩戴金貴的首飾。
哪怕在嫁給程明佑之后,面對程明澤時不時偷窺的眼神,她也不敢過分裝扮自己,唯恐招惹閑言碎語。而今日在這人聲鼎沸的亞歲宴,在這人來人往的巷道,程氏家族掌門人,那個矗立在權(quán)力之巔的男人,半路截住她,毫不吝嗇地對她發(fā)出贊美,告訴她,她這一身好看。告訴她,她就該這般大方地展示自己的美。
真好啊。
他曾許諾,要讓程氏家族的女人大方行走于人前。
他告訴她,他會善后。
這種被人無聲守護的感覺,真好。
夏芙帶著這一份愉悅跨進榮華堂。
進去東次間,周氏便不悅地問,“你婆母尋你作甚?”
有什么事非要將人從她眼皮子底下截走?
夏芙唇角的笑容仍未落下,不慌不忙給自己找補,“大伯母勿惱,是婆子們聽錯了,她們喚的是八房的二奶奶,不是我。”
周氏臉色這才轉(zhuǎn)好,笑著朝她招手,
“喚你們仨來,是叫你們提前去庫房挑選皮子。”
程明薇眼神蹭的一下便亮了,“咱們提前選呀?”
周氏頷首,“沒錯,今年皮子比往年少了兩成,好貨更是不多,明日分紅,后日分皮子,趕在這之前,你們先緊著喜歡的挑了。”
這對程明薇來說已是輕車熟路。她款款起身,招呼夏芙和夏晗道,“咱們走吧?”
夏晗拘謹?shù)亓⒅鴽]動,看了一眼自己姐姐。
她總覺得這位掌家太太待自己姐姐過于親厚了些,這分明是嫡親媳婦與嫡親女兒的待遇。
夏芙也覺得不妥,“大伯母,我前個兒跟晗兒置辦了冬衣,就不去挑皮子了。”
周氏當然曉得兩個小姑娘心里顧慮什么,只抬手將夏芙拉入懷里,告訴夏晗道,“你不知道呢,你姐姐在我這跟我么女兒似的,她還就投了我的緣,左右她也沒娘,我便是她的娘了,自然得疼她。你們盡管去挑,不必顧慮。”
夏晗和夏芙還待拒絕,那廂程明薇沒給二人機會,左右各撈起一個,悠悠往庫房去了。
邁出榮華堂,行至后方的抱廈時,隱約聞得里頭傳出琴聲。雖不甚合章法,卻節(jié)奏明快,別有一番趣味。她不禁問道:“這是何人在彈琴?”
程明薇往抱廈瞟了一眼,笑道,“還能是誰,定是程亦彥那個小子,一丁點大,碗筷還扶不穩(wěn)呢,竟是學(xué)會抹琴了。”
竟是亦彥小公子嗎?
夏芙一時怔怔的,只覺腦海滾過千頭萬緒。
亦彥跟著他,定是出類拔萃,那么她的孩子呢,難道跟著她馬馬虎虎過一輩子?
不成,她不能讓孩子比旁人差,她不能丟他的臉。
那張簌玉收起來,她得去買一張新琴來。
她要家主教她彈琴。
這個念頭一起,夏芙便有些坐不住了。
行至湖邊的半月亭,夏芙拉住夏晗,與明薇告罪,
“大伯母過于抬愛,我們姐妹實在受之有愧,更不能不知分寸,還請明薇姐姐原諒則個,在大伯母跟前替我們圓個謊,就說我們拿了,至于這庫房我們便不去了。”
程明薇深看了一眼夏芙,沒有立即回應(yīng)。
她當然看出母親待夏芙與旁個不同,自然是絞盡腦汁逼母親說個緣故,母親最終熬不過,告訴了她真相,“實話告訴你,我相中了芙兒,她喪了夫,你兄長沒了妻,偏二人均決心守制,品性可不配到了一處?我私下想著,等過幾年將她說給你兄長,別叫你兄長孤苦一生。”
程明薇由此心底有了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