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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3/4)
同一時刻的長房。
程明昱與周氏分坐于上首桌案兩側,中間的四方桌上,整整齊齊碼著幾沓厚厚的封紅,只等著長房各人前來領取。
二爺程明江夫婦得一萬兩。三爺程明景原也有一萬兩,只因他娶親在即,公中需為此支出一筆銀子,故減額為五千兩。最后輪到程明薇。
程明昱遞過一個封紅,“外嫁女封紅最高不過三千兩,此乃族中舊例,你拿著吧。”
當年程明薇出嫁,十里紅妝轟動京、金兩地,嫁妝堆積如山,自是不缺銀子的。程家規矩,既已給了豐厚嫁妝,亞歲宴的分紅便斷不能越過本房兄弟。三千兩已是頂格,明薇自然無話可說。
分紅結束,周氏將其余人使走,留下程明昱問,“芙兒那邊怎么辦?”
她也是方才看了賬目方知,四房今年只給了六千兩,比去年還少了一千兩,兒子這鐵面無私的性子,便是她這個作娘的也只有嘆為觀止的份。
程明昱理了理衣襟,漠然道,“她是她,四房是四房,兩碼事。”
周氏明白了,“你做事向來有成算,母親不插手,只是芙兒這邊,好歹去安撫安撫,莫叫她多想。”
“母親多慮了,她不僅不會多想,只怕還高興呢。”程明昱就是將夏芙的性子算得死死的。
周氏聞言眉開眼笑地哦了一聲,擺出一臉感慨,“也對,同床共枕的是你們,我自然比不上程家主了解芙兒。”
一席話將這位世家掌門人說的耳根微紅,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桌案,漫不經心叩動幾下,岔開話題道,
“過去鄭氏與李氏每年分紅有兩萬兩,夏芙不同。”夏芙擔著兼祧的名分,享受不到任何長房的待遇,程明昱自認是虧待她的,“我再給她添一萬兩,母親以為如何?”
周氏沒有異議,“她會收嗎?”
“我有法子讓她收。”
言罷,他起身,捏著賬目往沐心堂去,穿過幾處游廊,行至沐心堂廊廡外,正見一道嬌俏的身影在廊下踱來踱去,程明昱見了她,蹙著眉,立在一旁沒動。
程明薇在大管家的提醒下,發覺了程明昱,飛快湊了過來,“兄長,您跟母親商量什么呢,害我在這久等。”
“何事?”程明昱眉間隱有不耐之色。
程明薇理直氣壯道,“三千兩少了,我要五千兩,你再給補兩千兩。”
程明昱被她給氣笑了,負手問她,“給我一個理由。”
程明薇抿了抿唇角,帶著幾分撒嬌,“哥哥,我相中一座溫泉山莊,得五千兩,哥哥只給三千兩,我怎么夠?”
程明昱沒好氣道,“程明薇,如今該我養你,還是你夫君養你?”
“你別提我夫君,”程明薇頓時神氣,扶腰瞪向他,“若非哥哥一封舉薦信,將他使去福州,此刻他還在我屋里為我捶肩捏背呢,哥哥將他遣走了,害我孤零零的,得補償我。”
程明昱被她鬧得沒了脾氣,無奈進屋,提筆寫了一張批票,讓她去總賬房兌銀子。
程明薇看著他龍飛鳳舞簽下名諱,很狗腿地道,“還是我哥哥能耐,彈指間二十萬兩銀票分出去,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實在是救苦救難的人間謫仙。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還要做哥哥的妹妹。”
程明昱面無表情將批票遞給她,連個眼神都沒賞。
程明薇已習以為常,施施然將批票自他指尖抽過,高高興興飄出去了。
“大管家,陪我去總賬房。”
程明昱聽著她神氣的腔調,不由得失笑。
這位祖宗嫌少,那邊那位小祖宗呢,又該如何說服她收下?
思及這樁,他突然出聲道,“銀票準備好了嗎?”
這時侯在門口的二管家,捧著一纏枝紅漆盤進屋,將之恭敬奉給他,“家主,三萬兩銀票在此。”
程明昱抬手將厚厚的封紅拿在掌心,大步往聽雨閣去。
平伯見狀,跟在他身后追問,“家主,家主,您不更衣嗎?”
程明昱每日三更衣,清晨一更,午憩一更,夜里一更。自與夏芙兼祧后,每回去聽雨閣還需再添一更。今日他并未更衣,便徑直去了那邊,平伯滿臉不解。
然程明昱并未回他,而是夾著封紅,跨出角門,越過九曲石拱橋,來到聽雨閣外。
今日來得遲,已是亥時初刻,茜紗窗外溶溶蕩蕩溢出一地黃沙,燈火通明,可見沒睡,程明昱放了心,周嬤嬤恰替夏芙收拾衣裳去了,無人來迎,程明昱見屋內亮著燈,便信步往里來,
“夏芙?”
唯恐如上回那般唐突,程明昱先出聲提醒,可惜里間毫無回應。
正疑惑著,只見一個雪球慢吞吞朝他滾來,發出一聲“喵”。
自團團被夏芙帶來,一直養在聽雨閣。
程明昱沒過來這段時日,她便摟著團團入睡。
還別說,帶著團團,夜里睡得十分安穩。
程明昱看著停在腳跟前的雪貓,眼底隱隱有一絲嫌棄,他慣不愛養這些貓兒狗兒的,生怕沾了毛發在身上,過去程明薇也愛折騰這些,程明昱素來敬而遠之。
一眼望去,不見夏芙,越過雪貓進了繡房,視線往南面掃去,但見一個美人兒倚在炕床打盹。
鵝黃的褙子松松覆在她身上,像一片被夕光浸透的暖紗,貼住那起伏妖嬈的身段。她側臥在炕床上,烏發散作一枕流云,襯得那截露出的脖頸白如凝脂。炕桌上的沉香裊裊升騰,她的呼吸卻比那煙氣還輕。活脫脫一幅工筆仕女圖。
見她衣裳齊整,程明昱倒也沒回避,而是毫不留情地伸出手臂,用掌心封紅一角,輕輕往她鼻尖一撓。
這一撓將人給撓醒了,夏芙警醒般坐起,眼神霧濛濛地朝始作俑者瞪去。
那樣子奶兇奶兇的,沒有絲毫攻擊力。
程明昱將人喚醒后,就沒管她,掀著敝膝,來到桌案旁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