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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心底仍交織著好笑與后怕,連著咳了好幾聲,方漸漸緩過來,不過臉上的笑容卻是不在,布滿嚴肅道,“林兒,她出身尋常,并非世家貴胄,倘若你娶她為妻,此事必得你父母首肯,若你想納她為妾,那姑母此時此刻便可回絕你,沒門。”
夏芙是她拿來當媳婦待的,怎么可能讓她娘家的妹妹給周家做妾?
周子林立即回道,“我是娶她為妻,并非納妾?!?
“好,那我也告訴你,你雖不是周家宗子,卻也是年輕一代的佼佼者,未來周家的頂梁柱,你的婚事不可兒戲,周家是否答應讓你娶她為妻,得你自個和周家斟酌。”
“待你父母應允過后,你再來尋我說話,我自然替你去夏家說項,不過在此之前,你不許在夏晗跟前露出半點端倪,她不是你,小門小戶出身,又是個姑娘家,比不得你有進有退,一旦勾得她生了心思,最后若不成的話,便是貽害人家一輩子。抑情于心,止乎于禮,這方是你們做男人的擔當,明白嗎?”
周子林聽出姑母一番語重心長,鄭重起身作揖,“侄兒謹遵姑母教誨,這就回周家,先討父母示下,待得長輩應允,再請您出面?!?
“很好,我就不留你了?!?
言罷周子林便告辭,程明薇提著衣擺起身送他,“表兄慢走?!?
“不必送了?!?
周氏也沒跟他客氣,吩咐一位管事嬤嬤送他出門。
程明薇杵在窗下看著他邁出穿堂,方折回身,“娘,表兄他...”
這一回眸,方見自己的母親與兄長臉色均冷下來,兩雙視線直直盯著她,盯得程明薇腦門冒汗,慌忙提著衣擺,恭敬地立在二人跟前,“娘,哥哥,我...”
“到底怎么回事!”周氏眉峰沉下,動了怒。
程明薇急得往外周子林離去的背影一指,解釋道,“表兄無意中見過晗兒幾回,又尋我問過她的身份,我便知他看上了晗兒?!?
“夏晗是否知曉?”
“她毫不知情?!背堂鬓敝还軘[手,“八字沒一撇的事,我豈敢在她跟前說道?她甚至也不認識表兄,提都沒提過他?!?
周氏松了一口氣,幾番瞪著她,斥責道,“我把人交到你手里,出了點差池,我要問你的罪?!?
在周氏看來,周家不一定答應這門婚事,周子林這樣的身份,難保不叫夏晗動心,若事兒沒成,夏晗在長房落一身心傷回去,真真是害了人家姑娘,也無法給夏芙交待。
程明薇也自責得跺腳,“您放心,我嚴防死守,再不帶她見人。”
程明昱越過她,沉著臉離開了榮華堂。
回到書房便招來大管家問,“夏二姑娘近來如何?”
大管家笑瞇瞇答,“好著呢,今日午后去了一趟聽雨閣,聽周嬤嬤說伴著夫人逗了一會兒貓,夜里吃過飯才回來的?!?
程明昱立在廊廡,眉間的怒色仍未退去,“別讓人沖撞她?!?
大管家忙道,“您放心,老奴早早安排人盯著,沒讓外男驚了姑娘駕?!?
程明昱頷首,掀衣進屋,只是經周子林鬧這一出,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料理完幾樁急務,便來到聽雨閣。
進去時,見夏芙摟著個雪球靠在藤椅上哄著,倒像哄孩子似的。
雪貓眼珠兒無神與她對視,夏芙咻咻地逗它,見雪貓毫無反應,夏芙惱惱地撇著嘴,一時辨不出到底哪個才需要哄。
程明昱負著手,無言以對,只是心底那點不快到底在她嬌俏的笑容里消散了去。
夏芙見了他來,嚇了一跳,趕忙將團團交去周嬤嬤手中,凈了手往前來迎他,“家主,您來的這樣早?!?
比昨日早了一刻鐘。
程明昱目色自她抱過團團的衣襟處掠過,暗帶嫌棄地邁向琴臺,“今日教第二節 ?!?
夏芙順著他目光往自己胸前一瞥,穩穩妥妥的,沒露出什么,倒是近來吃得好,鼓得有些厲害,于是不著痕跡撫了撫,要似壓平一些,溫溫吞吞挪過來,笑嘻嘻問,“今日教第二節 么?”
將她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的程明昱,面無表情自旁邊高幾處尋來一塊帕子遞給她,“凈手,再彈琴?!?
不是凈過手么?
夏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接過來,又走到盆架前凈了手?;貋碚?,忽而回想起他方才那一眼,登時回過味來,原來他是嫌棄那只貓,心底一時暗生幾分不滿與促狹,瞇著笑眼問他,
“家主,我是不是還得更換一件外袍?”
程明昱還能沒看出她那點小心思么,老神在在反問,“你想換么?”
他眼神帶著幾分不動聲色的威懾力。
夏芙其實不大敢直視他,卻還是揪著衣擺,不要命地回,“我不想?!?
程明昱給氣笑,刻意將圈椅拉開少許,離她的錦杌遠了幾寸,“那就離我遠些。”
夏芙頓時來了氣,氣鼓鼓指著那張拔步床,“這床它也睡過,家主有本事待會別上床。”
這一脫嘴,方知自己又失了言,夏芙懊惱不已,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頭。
床笫之間的事,他們從來緘口不言,好似那張床是另外一個天地,一個不可言說的密處,一個可以肆意妄為的空間,除此之外,它便是禁忌,絕口不提。
夏芙臉都快燒透了,絞盡腦汁找補。
程明昱身姿優雅坐在圈椅,舌尖抵著唇齒,意味不明地看著她,慢慢將那一行話在腦海滾過,四平八穩地頷首,“成,聽你的?!?
夏芙一怔,懊惱地跺腳,“家主我錯了?!?
程明昱轉身面朝小幾,開始寫第二節 的譜子。
夏芙見他神情專注,眼神紋絲不動,摸不準他是真話還是假話,若是真話,又覺著這不符合家主謙和的作風,若是假話,家主能逗她?
怎么可能。
急得在他身后打轉轉,捏著帕子,小聲地解釋,
“周嬤嬤曉得您的性子,一日被褥換兩回,您來之前,今日的被褥簾帳枕巾全給換了新的,家主,我方才失言,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那話就當沒聽過,如何?”
那碎碎念的腔調,溫聲軟語一般,浸潤在這樣寒冬臘月的夜色里,倒有幾分溫柔鄉的滋味。
難不成她過去與她夫君便是這般....這個念頭一起,被程明昱飛快給掐住,他寫完,將之遞給夏芙,神情嚴肅,“第二節 的譜子,難度又要上一個臺階,你仔細練。”
夏芙不敢大意,忙伸手接過,仔仔細細對著琴譜開始撥琴。
這一夜夏芙便沒那么如意,節奏總總跟不上,玉帶幾番劃過鼻尖耳后叫人捕捉不及,那嗷嗷待哺的模樣,好似那玉帶是什么瓊漿玉液,程明昱親自捏著那根發帶,喂進那張覆滿水光的唇。
結束時,思緒尚未轉圜,下意識拽住他衣裳一角。
“家主,我口渴,想喝茶?!彼龘碇蝗炜吭诖步?,總舍不得他這么快離去。
內帳被掛起半幅,燈火透過外帳泄進來一片溫潤的暖光,將一床的旖旎淺淺撥動,光影覆過她眼梢,那張小臉汗洇洇的,眼角拖出一抹醉人的霓虹,眼神綿綿望著他,總有幾分欲說還休的滋味。
程明昱坐在床邊,視線自那只雪白泛著汗意的柔荑,慢慢移至她面頰,默了一會兒道,“好,我給你斟茶?!?
拔步床內的矮柜處,本就備了一壺茶,用小燭火溫著,尚有暖意,程明昱斟了一盞遞給夏芙,夏芙自被褥里伸出一截手臂,接過喝了。
待程明昱回身擱茶盞時,只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柔軟的叮嚀,
“家主呢,還想喝茶么?”
程明昱指尖一頓。
好不容易壓下的熱浪瞬間倒流,漲潮一般漫過他結實的胸膛,銳利的喉結,頂在眸眼深處,他緩緩轉過眸,眼神前所未有的沉遂幽黯,足足盯了她好幾許,方問,
“為什么?”
面對他三字質詢,夏芙難堪地垂下眸,抱著雙膝縮在角落,訥聲道,“婆母交待,這樣機會大一些?!闭麄€人又軟又糯,那眼神里三分窘、三分羞、三分委屈,剩下一分不知所措。
“她讓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他反問,聲線溫和而沙啞,并未帶著責備,只叮囑道,“你如今也是十八歲的大姑娘了,萬事要自己拿主意,不能任人擺布?!?
“可是我也想.....”她突然抬起水汪汪的杏眼,破口而出。
程明昱眸色變銳。
想什么?
也想盡快得個孩子?
他眉峰一緊,無聲盯住她,目光不帶絲毫情緒,卻沉得如千鈞鐵幕,兜頭蓋臉地壓下來。她只覺得周遭的空氣陡然變得稀薄,呼吸都要小心翼翼,意識到自己此舉過于出格,心虛地縮回脖子,就在打算認錯之時,那道清俊的身影忽然傾過來。
中衣已濕透,沒辦法,只得脫下來扔掉。用被褥將人裹得緊緊的,盡量不沾一點風寒,身上只剩一層薄薄的絲綢寢衣。即便看不見,肌膚相擦帶來的微妙張力直沖人感官末梢,觸感讓人窒息。
頭一回這樣,誰也不敢出聲,誰也不敢露出半點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