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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氏罕見地一大早出現在月地云齋,熱情洋溢地與角門的婆子打招呼。
眼下芙小姐正得寵,而付氏跟其來往甚密,婆子當然也不能把人得罪,因笑道:“昨兒王爺很晚才從銀安殿回來,芙小姐身子又弱,今早難免起得比平日晚許多,這會兒最多在洗漱,飯后定然還有說不完的話,恐怕不方便了。”
“那我就不叨擾了,改日再來。”付氏爽朗道。
婆子含笑目送她。
都是過來人,自是懂話里的意思,小別勝新婚,王爺年輕氣盛體魄又好,昨兒夜里不知要如何折騰呢,可憐芙小姐那身子骨都不夠他磋磨的,大清早還能起來已是不錯。
然而付氏有大好的消息,唯恐耽擱晚了更難見到程芙,才挑了一個相對有希望的時辰碰碰運氣,不行只能改日。
殊不知崔令瞻用完早膳就離開了月地云齋,去了瑞康公主下榻的照雪居。
這位驕縱的皇姑母習慣了我行我素,一大早就把凌云打了,崔令瞻目若寒冰,不得不親自走一趟。
原來凌云在二進院附近叫瑞康偶遇了。她本就故意來此欣賞王府的親衛,一個個高高壯壯的,萬沒想到質量如此之高的親衛里還有個更突出的少年郎,第一眼就讓她心花怒放。
心動歸心動,可到底是侄兒的人,她也不能直接帶走不是,于是瑞康裝模作樣靠近了搭話,沒成想凌云非但不上鉤還叫她嬸子……
瑞康氣炸了。
她只不過故意掩去身份,妝扮低調了些,想與他來一場平等的露水姻緣罷了,怎么就嬸子了?
據現場目擊者稱述,公主跳起來扇凌大人嘴巴,凌大人往后仰了仰,沒扇著,公主就讓人取來皮鞭朝凌大人臉上甩去,凌大人徒手接了一鞭,公主的護衛便沖過來,扭打成團。
崔令瞻趕到時瑞康正伏在貴妃榻上痛哭流涕。卓婉茉怯怯覷向崔令瞻,眼圈微紅,又羞又窘,“阿諾哥哥……”
瑞康一愣,抬起頭擦臉,不哭了。
“姑母毫發未損將人鞭傷,何以難過至此?”崔令瞻問。
瑞康本就心虛,聞此一言眼珠骨碌碌轉,嘟囔道:“誰、誰難過了?哪個多嘴的在你跟前渾說,看我不割了他舌頭。”
“倒也不用旁人渾說,您在明月門打人,門里門外全是看熱鬧的,連侄兒公署的人都驚動了。”
普通貴女做這種事早就一根繩子吊死了,也只有瑞康理直氣壯的。但她到底是長輩,在侄兒的王府胡鬧說出去不好聽,所以她也是有一點點羞恥心的。此刻抹著眼角,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凌云把她打了。
“姑母,燕西軍紀綱如鐵,令行禁止,凌云既是我的親衛亦是燕西軍校尉,您可以打他罰他但不能把他當倡優取樂!”
崔令瞻目無波瀾道:“您當眾辱他置侄兒之顏面于何地,置保家衛國的將士軍威于何地?”
這里不是京師,王府的親衛更不是公主府陪她扮演角色玩樂的面首。
瑞康往女兒身后縮了縮。
卓婉茉也慌了,前后確實都是母親的不對,若非礙于親姑母的身份,此刻一家怕是都要被毅王掃地出門了。
她美眸水光四溢,羞慚無地自容,竟扶榻突然跪了下去,兩只小手輕輕握著表哥右腕,“對不起,阿諾哥哥。你罰我吧,我保證母親再也不會了,求你消消氣,求你了……”
郡主下跪,一屋子仆婢霎時慌了,紛紛低頭退了出去。
崔令瞻微怔,下意識甩開她的手,想扶她起身,可表妹周身不可憐,有種黏膩的嬌弱,讓他不知該從何下手,也不想觸碰她,便退了兩步,冷聲道:“還不進來扶郡主起身。”
門口的墨硯馬上疾步上前,溫和又不失力道地扶起卓婉茉,“王爺向來對事不對人,只解決問題不遷怒他人。郡主切莫妄自菲薄。”
瑞康假裝喉嚨不舒服,咳嗽兩聲,“知道錯了。別兇你表妹。”
“姑母休要轉移話題。”
瑞康自知今天的事很難有個交代,干脆翻著白眼暈倒。
“母親!”卓婉茉不知所措,唯有扶著崔令瞻手臂小聲啜泣,哭得梨花帶雨,幾乎要暈倒在他懷中。崔令瞻將她推給墨硯,然后面無表情地審視雙目緊閉的瑞康,直看得她眼皮驚跳,心里發毛。
片刻之后,崔令瞻冷著臉拂袖闊步離開此間。
付大娘背著醫箱探望凌云,因她年紀大又和凌云相熟數年,門口的小廝沒認真攔就讓她闖進了凌云的值房。
“我說阿云,你沒事吧?”
付氏氣喘吁吁,不知是不是眼花,屋中的凌云聞聲陡然扭過身背朝她,一貫親切的眉眼有狠厲的光閃過,看清是她立刻又笑了,“小傷,不用麻煩你的。”
那轉過去的胸膛橫著鋒利的鞭痕,不算深,卻把附著皮膚的一層膚色薄膜切開了,松松垮垮耷拉著,露出其內刺青猙獰的一角。
付氏渾然不覺。
經此一事,毅王賞了凌云不少財帛以表撫慰,瑞康則一聲不吭縮在照雪居,惶惶未敢出門。
次早臘八,王府在銀安殿的福康閣設了粥棚,請來名剎古寺的僧人念經祈福。經念完福壽粥也熬成,一共用了十余種香谷干果煮制,王府上下人人都能分到一碗。
吃完福壽粥來年無病無災,吉祥如意。
婢女將第一碗粥呈給毅王,轉過身無意瞥見霽紅的官窯瓷碗襯得毅王的手指那般白皙修長,比之美玉更澄潤。毅王用這樣的手,舀了一勺喂程芙。
冷不防毅王抬起眼睛,凌厲的目光射過來,婢女心頭一緊冒出了層冷汗,屏息關上門扉。
卯正,長史走進書房奉上戶曹整理的年終賬冊,哪些賬目沒平,哪些平了,各田莊鋪面大大小小的進項全都清清楚楚,崔令瞻用朱筆核對。
毅王算學近妖,再復雜的賬目從他眼里、心里過一遍皆有結果,為他做事的大多見識了厲害,不敢造次。
程芙躲在書架后聽長史咬字清晰、語速和緩地回稟:“回王爺,今年歲俸的一萬石只給了三成,余下的七成折合成白銀。”
他一臉惋惜道:“戶部不厚道,折的是三年前米價每石四錢銀子,咱們再去買還得是六錢的。”
變著法兒地從王爺手里薅錢,雁過拔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