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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母梁申玲把空水杯推過去,吩咐,“麻煩幫我倒杯水,要溫的。”
不遠(yuǎn)處就有阿姨,一般這種事不都……她微怔,說:“好的。”
她彎腰拿起茶幾上的水盞,又拿過嬸母的水杯。
梁申玲叫停,失笑,“水盞里的水不知放了多久,都陳了,我喝不慣,想喝新鮮的。勞煩你去廚房跑一趟了。”
廚房在另一棟房子里,她去倒好水,放回去,“嬸母,水好了。”
梁申玲沒喝,看著雜志,十多分鐘后才拿起,手一搭上去,責(zé)怪:“怎么這么涼,我不是說溫水?”
她回答:“您放著一直沒喝,所以涼了。”
梁申玲溫聲,“你看我,一看東西入迷就忘了喝了。再幫我倒一杯吧。”
看出是故意為難她了,她只好又去倒。
倒水只是個小事,雖然廚房在另一棟房子里,可往返一趟也不過五六分鐘,梁申玲要的是她的服從度。
梁申玲見她有不情愿的意思,對著她背影改口:“換成橙汁,晚餐的東星斑有點(diǎn)腥口。”
“對了,”她柔聲:“要鮮榨的,廚房有橙子。”
說到底,不是大事。宋汀沅說:“好的。”
“嬸母要是覺得自己的手多余,可以不要。”謝望忱進(jìn)來就看到這一幕,大步過去,把宋汀沅端著的玻璃杯,重重放回茶幾。
水在杯中晃蕩,灑出來。
梁申玲懵了,她和兒子想的差不多,以為謝望忱壓根不在乎宋汀沅。
突然被嗆,面子掛不住。
又不知道他們談話的結(jié)果,不好撕破臉,扯了扯嘴角,“我這不是不空,讓侄媳幫幫忙么。”
“你這么說,真是……也太傷嬸母的心。”
梁申玲邊說邊往外找謝昌的身影。
謝望忱拿過沙發(fā)上宋汀沅的的包,“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我的嗎,沒有了。”她就帶了一個包。
他牽著她手出去,“我們走。”
晚風(fēng)瀟肅,他身形高大,擋住了絕大部分風(fēng)。
小叔一家和謝望忱雖然不和,但面上撐著,使絆子的事不會擺到明面。
她知道嬸母為什么敢明目張膽為難,無非覺得宋家高攀,看不上,想治一治她。
謝望忱步伐平穩(wěn),可她能感受到,他情緒并不平穩(wěn)。
眼看到了車庫,她問:“我們直接走了?要跟爺爺說一下嗎。”
“他知道。”謝望忱拉開車門,把她塞進(jìn)去,自己去了駕駛位,一刻都不想多待。
他發(fā)動引擎,搭在方向盤的指節(jié)微不可見地顫了一下。
試了兩遍,他放棄了,忽然想抽煙。
他向來嚴(yán)格克制欲望,尼古丁麻痹帶來的短暫放松和致癮并非基于真實(shí)只是空花陽焰的幻想,就像他多年小心謹(jǐn)慎,才能不出任何差錯,從未有過一次情緒性駕駛,也多年沒有對任何人展示真正的情緒。
他語氣如常:“我讓趙晉過來,先送你回家。”
“公司有事沒處理完,我過去一趟,晚點(diǎn)回——”
“還好嗎?”她看著他,輕輕地問。
“抱歉,”他按了按眉心,說:“再有這種場合,我不會給他們一家為難你的機(jī)會。”
“我是問你,你還好嗎。”
不是很精明的人嗎,怎么明明很難過還在照顧她的情緒。
他微頓,似是沒想到她是在關(guān)心他,不過到底沒正面答,只叮囑:“我讓趙晉過來送你,回去早點(diǎn)休息。”
她看到了。
看到了他發(fā)顫的手指。
不知道她走后,他和小叔又發(fā)生了什么,但肯定不是愉快的事。
只是為了生意上的事鬧成這樣?肯定不是。
他是個很重感情的人,不會為了利益致親人于不顧。
她想起高中有一年寒假學(xué)校留了一批精英參加物理競賽,拿獎的高考能加二十分。
謝望忱班上推薦了他和另一個男生。他倆交情不錯,一起去冬令營集訓(xùn)。
后來寒假結(jié)束,開學(xué)她聽說他違規(guī)離隊(duì),半夜翻墻去網(wǎng)吧,被帶隊(duì)老師取消了比賽資格。
一個人有人追捧就有人討厭。沒去成競賽的人幸災(zāi)樂禍:“真覺得自己了不得,想干啥干啥。嘿嘿,踢到鐵板了,早聽說了帶隊(duì)老師鐵面無私,誰求情都不鳥的。”
“挑釁主辦方的老師,這下如他所愿了。”
她去樓上給老師送教案,看到他被罰在教導(dǎo)處面墻思過。
敲開辦公室的門,迎面走出一個美麗溫柔的女人。
女人對她輕輕一笑。
是他母親。
那是她第一次正面對上她,溫柔知性,那個笑差點(diǎn)讓她目眩神迷。
她不禁駐足,偷偷聽他們接下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