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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耳朵是有問題,不過一直有戴耳朵上那玩意的,助聽器還是人工耳蝸來著?聽說四五十萬一個,她弄丟好幾個了,丟了又買,丟了又買,不差錢,家里寵的。”
“請問你知道她的名字嗎?有沒有聯系方式?”視頻里,女孩露出的那側耳朵是沒戴任何東西的。
“那沒有。我留聯系方式干啥。”
她拿出記者證,麻煩店員調監控,拍了張女孩較為清晰的照片,道謝,“謝謝,耽擱你時間了,麻煩了。”
陳欽洲殿后,對店員揚了個帥氣的笑臉,買了三瓶熱牛奶,一瓶沒拿走。店員反應過來,回了個大笑臉。
他們走到不遠處,在一張長椅坐下,復盤。
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壞了。
他把電腦打開,調高亮度當光源。擰開牛奶喝了口,扔給她一瓶。
不忍打擊,卻還是提醒:“事情發展到現在,當事人不知道的概率為0,要是真耳聾聽不到,沒理由不出來澄清。”
她擰開,沒喝,抬頭不言。
“我不是不想干,”他攤手,“我怕你白忙活一場。”
她說:“我沒想得到什么。”
其實什么誤會都沒有,是最好的結局。說明沒有人被冤枉,沒有人在受苦,她的擔心是多余。
又不是小說家,非要湊出個驚天大反轉。
怕的就是萬一。
她的直覺里,有那個萬一。
“抱歉,”他蹲下,想到了什么,搓了搓頭,很輕但正式地說:“我錯了。”
得失心,計較欲,是他刻在骨頭里會算的東西。
*
樓上是一家書咖,書籍,飲料,快餐,水果,輕音樂,當下中學生最愛去的地方之一。
位置是謝望忱選的,他和周鐵兩個大男人帶著個小女孩進來時,引了許多人觀風。
店員帶他們去預定的包廂,桌椅都是夢幻的奶油風,小臺燈上有一層淺紫花紋紗罩著,投出的光朦朦朧朧。
周鐵第一次見這種裝修風格,略感新奇。
謝望忱把周初的迪士尼書包,放在蘑菇造型的置物臺,對小姑娘說:“讓你哥偶爾也上上網,見見世面。”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笑,露出一口矯正中的銀牙。
笑容很淺,很快閉上嘴。下巴擱在桌上,悶悶的。
這是她的常態。
周鐵辦公室的抗抑郁藥是醫生開給妹妹周初的。
他的生活寡淡沉悶,妹妹是他的精神支柱。
小時候,他們很窮,父母被追債,為了不連累兩個小孩,跳了樓。
周初先天耳疾,先天耳疾的人聽不到,往往也不會說話。
他怕錯過她的學語期,計劃給她安裝人工耳蝸。
一副耳蝸,天價。
他白天上學,晚上去修車廠擰螺絲洗車,終于湊夠錢。
后來他接觸了賽車,賺錢容易許多。妹妹的耳疾也有好轉,做完手術后只需要佩戴助聽器。
再后來為了穩定,有份正當職業,給妹妹做個表率,給優盛投了簡歷。
周初很乖,成績不說頂尖,也在中上,不讓人操心。
從去年開始,小初有了厭學情緒,不想去學校,今年則更嚴重,甚至已經不愿意佩戴助聽器。
他不舍得送她去聾校,盡力讓她在正常環境長大。
她現在卻主動要放棄聲音,徹底進聾的世界,連話也不愿多說。
他問,小初說她本來就是聾子,哭著跟他道歉,“哥哥對不起,你不要難過。對不起,不要管我了,對不起對不起……”
周鐵自覺說話生硬,不善言辭,不擅溝通,因孤僻的性格也無人可求助,只能一遍遍給她請醫生,心理和生理的都請,可毫無作用。
他提心吊膽,如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
下午的項目拉通會,他發言出了個小失誤。
會議結束,謝望忱和他一同出會議室,拍了他肩一下。
他說:“抱歉,我會擔責。”,謝望忱卻說誰問你這個了,許久沒見小初了,下午接小初放學別忘了他這個干哥哥。
此刻,坐在此處,他對謝望忱由衷感激。
服務員送來菜單,謝望忱把卡通折紙遞給周初,親切尋常地問:“我們小初想吃點什么,看看。我記得你喜歡檸檬汁?”
菜又點了幾樣,兩個大人陪小孩喝酸酸的檸檬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