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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會客區落座后,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主治醫師趙醫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率先打破了沉默,將一份厚厚的病歷資料遞給了于葦。
「莫先生罹患的是一種罕見的早發性神經退化癥。」
趙醫師的語氣嚴肅而充滿無奈:「通俗一點來說,他的記憶正在像一個破了洞的沙漏,正以常人百倍的速度快速流失。從短期的日常瑣事,到長期的核心記憶,最終??他會徹底忘記自己是誰,變成一具沒有意識的空殼。」
于葦翻閱著病歷上那些復雜的腦波圖,眉頭緊緊皺起。
「常規的藥物療程和儀器治療都已經完全失效了。」
梁思允作為助理醫師,接過了話頭。
她的聲音非常冷靜,展現出了專業的醫學素養:「當莫先生得知溯洄系統的存在時,他主動向醫院提出了這個瘋狂的想法。他希望藉由量子級別的神經刺激,來試圖活化那些正在萎縮的神經突觸。」
「我其實非常反對這項提案。」
趙醫師嘆了一口氣,目光嚴厲地看向輪椅上的莫凡:「溯洄系統在讀取記憶時,會對前額葉皮質產生負荷。對于一個健康的人來說或許只是輕微的神經疲勞,但對于莫先生這顆已經千瘡百孔的大腦來說,這無異于飲鴆止渴!可能會導致記憶空間塌陷,讓他退化的速度加快。」
面對主治醫師的強烈反對,一直沉默的莫凡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但眼神卻亮得驚人,透著一股燃燒生命般的瘋狂與執拗。
「趙醫師,梁醫師,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的安全著想。」
莫凡枯瘦的手指緊緊抓著輪椅的扶手:「但你們能理解,一個以記憶、色彩和感知為生的人,眼睜睜看著自己腦海中的畫面一點一滴褪去,世界變成一片灰白,是什么感覺嗎?」
他轉過頭,看著于葦,眼神里充滿了近乎哀求的渴望。
「于小姐,我本來已經打算認命,任由時間帶走這一切了。我畫了一輩子的畫,但我現在??都快要記不起我亡妻的面貌了。」
莫凡顫抖著手,從懷里拿出一個沾滿顏料的老舊調色盤。
他的眼底泛起渾濁的淚光,死死地抓著它:「這是我妻子當年送我的調色盤。我想回到四十年前的那個午后??她第一次成為我模特兒的那一天。我想看清楚,我們第一次共同創作的時光。」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亡般的寂靜。
這是一場代價高昂的豪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