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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卻卻站定在離書生兩步之遙的位置,警惕地盯著這個面目冷淡的闖入者。
他雖然氣若游絲,半邊身體依舊浸透在冰涼的溪水之中,看起來隨時可能因失血過多或者體溫流失而就這么死掉,可又確實還存活著。
身旁那幾支江卻卻留下的小藥瓶似乎并沒有被動過,連同那塊油紙包裹起的桂花糕,也依舊緊緊貼著第三瓶傷藥的瓷瓶。
“……你是沒有力氣自己上藥?還是害怕我在藥里下毒害你?”
大約是江卻卻站著,而書生躺著,居高臨下,給了她不少底氣,毫不客氣地便把心中的猜疑問出了口。
態(tài)度甚至稱得上有幾分咄咄逼人。
可書生的回應(yīng)卻很平靜,語氣淡漠如灰:”是死是活,于我沒什么分別。”
甚至連那雙空蕩蕩映著頭頂天空的瞳孔,都沒有費力轉(zhuǎn)動到江卻卻身上。
“……”
好像他真的不想活了。
江卻卻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不知道是覺得松了一口氣,或是惋惜或遺憾,神情復(fù)雜地將手中原本打算用來防身的一大截甘蔗往背后藏了藏。
這東西也是翳決昏迷前放到廚房案板上的,和那些無休無止的酥糕和油茶堆放在一處。只可惜她完全不會處理,拿著小刀比劃了半天,幾次都被甘蔗那光潔堅硬的外皮將刀刃滑開,還差點因此傷了手掌。最終只能遺憾的把這一大截繼續(xù)丟在那里。
倒是今天尋找防身武器的時候又看到了它,重量合適,長度趁手,找不到其他工具的江卻卻,鬼使神差抓住了這東西。
她低頭踢動了一下腳邊的石子,隨口問道:“你的家人朋友呢,不會有人想你嗎?”
“我沒有家人,或朋友。”
明明是很無情悲哀的一句話,那書生回答時卻似乎輕輕笑了一下。笑起來的方式莫名讓江卻卻熟悉安心,仿佛在談一件很久遠的舊事,又好像是把這問題領(lǐng)悟成了蹩腳的關(guān)心。
可那點兒笑意很快便被咳嗽打斷了。
書生悶悶地連咳好幾下,血水隨著胸腔的震顫從他身上涌進溪流,一波一波的紅圈蕩開,江卻卻忍不住跟著擰緊了眉心。
可她那句話還真不是關(guān)心可憐他的意思。
最多是害怕有家人朋友追查過來,自己撇不清嫌疑罷了。
江卻卻癟癟嘴,決定不再開口了,反正他大約也活不長了,說話只會徒增他的痛苦。
可書生卻像是被喚起了精神,咳過了,嗓音還有些沙啞,幽幽地主動開口:“你為什么要救我?”
為什么?
江卻卻自己也不清楚為什么。也許一個人被憋在這里太過無聊,也許覺得他相貌好看降低了警惕,認為他不是壞人,也許是一時心軟……
但不管因為什么,她現(xiàn)在都后悔了。可又下不去手真的殺了他。
她討厭這個問題,近乎惡狠狠地撇開話題:“你怎么傷成這樣的?”
她問得有點急,語氣也很沖,那書生被她問得一愣,臉色更加蒼白。
可回答得還算平穩(wěn)。
“被一只黑皮的豹子獸……”他說話依舊很困難,聲音略有些吃力意味的停頓,“我起先遇到了一伙劫匪,他們原本想殺了我,半路上卻突然遭遇了一只豹獸,他們雙方撕斗……”
“你趁亂跑了出來?”
江卻卻自然地接道:“也算是因禍得福……”
然后才意識到,書生現(xiàn)在半死不活的樣子,顯然也是被那豹子傷的,實在算不得什么因禍得福。
江卻卻覷了眼書生的臉色,略有些心虛。
可在那張臉上除了蒼白和虛弱,什么神色也找不到。
倒是忽然猛地意識到了一處關(guān)鍵。
“那豹子呢?不會追著你殺過來吧?”
“……我被豹子擊昏的時候,正看到劫匪中一人砍壞了豹子的眼睛……大約是兩敗俱傷的局面吧。”
大約?
江卻卻擔憂不減,忍不住地仰起了脖子,看向結(jié)界外的霧氣。
“如果它追過來了,”書生閉了閉眼,才繼續(xù)說道,“你可以把我丟過去,自己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