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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能把你比作夏天嗎?”
01
九月末的南沂還泛著暑氣,窗邊的榕樹淌了一地的墨綠也無濟于事,看得人依然燥熱無比。
教室里的老舊空調運轉時嗡嗡作響,和物理老師的滔滔不絕融為一體,整個教室都在午后的陽光里昏昏欲睡。
鐘梨抬頭看了一眼講臺,上面的人正講到激情澎湃之處,背對著下面龍飛鳳舞地潦草板書,她趁機低頭偷偷打字。
【梨子味:老高可以去表演交響樂了】
對面沒回。
鐘梨絲毫不意外,畢竟程大帥哥正在物理國賽的考場上奮筆疾書,回了她的信息才是鬧鬼了。
她劃拉著屏幕翻看,最近兩個人的聊天都是斷斷續續的,大多數時候都是鐘梨看到什么有趣的順手轉發給他,幾個小時后程澤禮才姍姍來遲地回個“1”。
不過最新一個“1”都是三天前了。
好敷衍吧,鐘梨討厭地戳了戳對面的頭像。
但話說回來,程澤禮參加那個物理競賽是今天結束嗎?她有些記不清了。
自己對程澤禮好像也沒那么上心。
意識到這一點,鐘梨在心里毫無負擔的說了句sorry,下一秒依然對著聊天框連發幾張小貓生氣的表情包。
公主第一法則,嚴格要求別人,以及毫不內耗愧疚。
她熟練地切到另一個群聊的聊天框,原封不動地復制過去一句一模一樣的文字。
【梨子味:老高可以去表演交響樂了】
這次倒是得到了回應。下午第二節課,認真聽講的才是少數,小群里陶雯雯立刻秒回。
【桃子味:他更適合去錄睡前博客,我覺得學校為了我們的發展應該給他安排一個晚安電臺】
【桃子味:我聽了可以秒入睡】
林文庭也加入了聊天。班長大人不愧是班長,就算是上課偷偷玩手機,也依然端坐的一絲不茍。
但他的關注點倒是與眾不同。
【木木:你們兩個什么時候改成情侶名了?】
【木木:你不是和程澤禮改的雙排id嗎?這么快就膩了啊?@梨子味】
鐘梨下意識地摸了下鼻尖,漂亮的臉上薄薄地皺了皺眉頭:林文庭這話說的陰陽怪氣,她看著自己的昵稱,莫名生出了一絲心虛。
誰讓程澤禮不理自己的,她還不能表達自己的不滿了嗎?
某個頭像又被戳了戳。
偏偏關凜還在攪渾水:【梨子一向喜新厭舊,我們都習慣了】
趁著物理老師再次板書,鐘梨眼疾手快地轉頭,圓圓的杏眼瞪的很大,非常清晰地給她的斜后桌比了一個國際通用的不友好手勢。
關凜夸張地縮了縮頭,比口型回她:“我好怕怕啊~”
鐘梨:……
目睹了一切的陶雯雯直接笑趴在了桌子上。
鐘梨還沒來得及控訴她的同桌,手機屏幕又亮了。
【是嗎?】
程澤禮發的是語音,他的聲音一如即往的好聽,或許是在電磁波的失真中,透出了些許沉。背景聽起來很嘈雜,甚至混雜著幾句“真難”“最后一道題是不是選c”“開普勒三定律忘記了”一類的話。
鐘梨都能想象到考場門口的場景,一定有好多人圍成一群群的討論答案。
不過程澤禮那種不說話裝高手的個性肯定不在其中。
他們程大學神才不屑于對答案呢。
想到這里,鐘梨彎了彎眼,臉頰盈起了一個小小的梨渦。
還沒等她發表一番“我都知道開普勒定律”的豪言壯語,特別關心久違地振動了起來。
依然是語音條,她糾結了一下,還是低頭貼近了傳聲筒,熟悉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鐘梨,你始亂終棄”
程澤禮拖了點尾音,明明帶著他慣常的玩世不恭和散漫,但竟然聽起來有一絲委屈。
鐘梨的眼睛彎的更深了。
誰讓程澤禮三天不理自己,她就是故意的。
還沒等她對程澤禮的“無理取鬧”做出指示,高紹剛的粉筆頭在空中劃了個完美的拋物線,精準無誤地砸到了鐘梨的腦門,滑落在桌子上時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碰撞,和少女“啊”的一聲重疊在一起。
同時響起的還有物理老師的怒喝:“鐘梨,上課干什么呢!”
“下課拿著你的手機去辦公室找我!”
這下完了。
高紹剛不僅是他們物理老師,更是他們的班主任,平時整天就板著臉,屬于是那種你沒錯都要說幾句的人,被他抓到違紀少說要被教訓幾個小時。
也就幾個物理特別好的學生能得到他幾分笑臉。
程澤禮就是其中一個。
以前關凜他們被高紹剛叫到辦公室后,總是求爺爺告奶奶的讓程澤禮出馬解救他們。
第一次被叫到辦公室的時候,鐘梨還有些緊張。
直到程澤禮出現。
男生松松垮垮地捏著幾張卷子,目不斜視地靠在門口,仿佛他們絲毫不存在。當時關凜還在鐘梨耳邊驚呼“程狗竟然見死不救”。
不過鐘梨根本無暇顧及。
如果她沒看錯,剛剛程澤禮沖她比的口型竟然是“活該”??
你是狗吧,鐘梨瞪他。
程澤禮眼里的笑簡直藏不住,他勾了勾嘴角,慢悠悠看向鐘梨,鋒利的眼尾不似以往的冷清,明晃晃地寫著:哪有你像?
鐘梨的眼睛果不其然瞪的更圓了,程澤禮絲毫不懷疑,如果老高不在這里,鐘梨現在一定已經沖過來開始擰他耳朵了。
她從小就愛這樣,和家里那只波斯貓炸毛的時候一模一樣,頭頂翹起的呆毛弧度都那么相似。
程澤禮眉眼的弧度更深了。
和他想的分毫不差,鐘梨現在正和關凜一起同仇敵愾。
關凜:“程澤禮變了。”
鐘梨非常嚴肅地點頭認同:“把他驅逐出組織。”
兩顆腦袋湊在一起,從程澤禮的視角往下看,好像兩顆茸栗子,還沒炸開,只能小范圍地炸毛。
好可愛。
炸毛的、鼓著臉頰、眼睛亮閃閃的眨著的鐘梨,沖散了夏日無聊又聒噪的蟬鳴。
對于程澤禮來說,逗弄鐘梨是全世界最有趣的事情,能看到無數生動的、鮮活的鐘梨。
就像在他的人生中不斷爆開的禮花一樣,落滿在他一個人的天空。
這些鐘梨都是僅程澤禮可見。
想到這里,程澤禮不自覺地帶上了點笑意。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立刻冷了下來。
關凜這人怎么罰站也不老實啊!講小話就算了,怎么說著說著和鐘梨還越貼越近了?
程澤禮很輕地咬了下牙。
他收回視線,聽著老高念叨:“這道題是12年的那道壓軸題吧,是有點難度……”
“嗯。”程澤禮心不在焉地點頭。
“你從哪兒的犄角旮旯里找出來的啊?”高紹剛邊翻看題目邊問。
沒聽到聲。
老高抬起頭,站在前面的男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不在焉地垂著眼,睫毛在臉上投出一片影。
這小子睫毛還挺長,老高在心里感慨了一句,伸手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想什么呢,怎么不說話?”
“沒什么。”程澤禮回過神來,“是鐘梨問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