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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后只是一道影子。
一道他摸不著也看不清的影子,毛面的玻璃勾勒不出實實在在的線條,只有模糊的邊緣引導著人往自己所想的方向猜測,所以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做錯了呢?
談瀛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何皎似乎有些意外談瀛會說出這樣的話,他攏著衣襟靠在了旁邊的舷窗上,頭發也被潮氣沾濕,有些凌亂地貼在耳邊:既然不知道,談總糾纏什么?還是那句話,這世上沒有人沒了誰是不行的。
我沒有你也能前進。
你沒有我依舊鼎盛,所以,談瀛,你在想什么?既然知道我走了,為什么還要過來?為什么不能給你自己留點體面?
海上的月光更亮一些,這天又恰好是十五,模糊的冷光打在青年側臉上,把他的骨骼一寸寸勾勒出形狀,何皎始終站在這段感情的制高點,而談瀛一步步退讓,一點點自縛,終于讓短短兩年成為了他的牢籠。
不是人人都像你無情、果斷。
說放下就不會再拾起來。
我在想,談瀛指尖滴著血,疼痛從心臟蔓延到全身骨骼,他慢慢靠近何皎,低聲開口繼續說:我想了又想,想了很久,我們的感情到底是從哪里開始出現問題的?我到底該怎么補救才能回到從前?
后來,在這幾天。
談瀛說:我終于想明白了。
他深深吐出一口氣,像是神話中的西西弗斯,他終于力竭,終于無能為力,終于要放棄推動那塊要到達山頂的石頭:那場聚會是你的生日,是你同意了晉頌的大冒險,你主動配合他催眠,然后你說出了讓我們爭吵大半個月的話。
你說對我只是利用。
談瀛原本是本著何皎對催眠感興趣,他也覺得有意思的心態去看的,聽到這句話也只是皺了皺眉,并沒有放在心上,是何皎清醒后最先看向他的,隱含緊張和試探的眼神成為了他們感情的第一道溝壑。
于是他真的開始質疑。
他們爭吵,冷戰,互不相讓。
何皎默認分手迅速找下家,那是他們感情真正破裂的時間,這一切看來都絲絲縷縷地聯系著,但談瀛終于冷靜下去,往回想了想。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何皎道:我當時,慌了。
你慌了?談瀛緊緊盯著何皎的眼睛,在拙劣的演技中看透了他是個騙子的本質,他嗤笑一聲:何皎,我們到現在還有什么不能說的?事到如今說謊還有什么意義嗎?!
他們不應該開誠布公,把一切丑陋、糾葛、愛恨,全都攤開來說嗎?他走投無路了,沒有一絲一毫的辦法了,說是耗干了心血就真的幾天幾夜沒合眼,神經疼得渾身發抖都還在想何皎有沒有蓋好被子。
他把能做的都做盡了。
怎么都走不到何皎的心里。
你是慌了嗎?談瀛咬牙切齒地恨,一遍,一千遍一萬遍也恨:你是達到你的目的了,不想和我在一起了,所以借著機會一次又一次地鬧!你想讓我先放手,獨善其身!趁著老子還喜歡你趕快逃走,以防我讓你真的摔下去!
我有那么不值得嗎?
我什么時候動過你一根手指頭?談瀛氣火上涌直沖大腦,他值向船艙:晉頌,我就算把他打死剁碎了扔海里,像之前和你開房的那個混蛋一樣,但是我因為這種事打過你一次嗎?
是我的錯嗎?何皎。
談瀛在那幾天之內日夜不眠,把所有的事都想明白了,從頭到尾捋得清清楚楚,他看透了丑陋,卻依舊私心給了自己最后一次機會,連談瀛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愛得太痛苦了,身體在為他做抗爭,還是執念讓他一次接一次地舍不下。
由愛生怨,由怨轉恨。
但是在這之前,在恨何皎的不堪算計和冷漠之前,他愛過這人清冷的面容,連帶著他漂亮的眉眼,冷淡的性格,和偶爾的倔強和幼稚他一起愛過了。
我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只是我一個人的錯嗎?只是我一個人的責任嗎?何皎垂著眼睛,海風吹起了他半濕的頭發:你知道我是個什么樣的人,你了解我,你說的所有一切我都承認,再沒什么好辯白的,所以
何皎直起身子上前。
談瀛,你要打我嗎?
青年發旋處一縷頭發被風吹得東倒西歪,他的瞳孔中映著燈光的冰冷顏色,倒映出了極其模糊的談瀛狼狽的影子,他看著這張叫他見一面就沒忘記過的臉,恨得心臟四分五裂,依舊想:眼睛好漂亮,和之前一樣。
恨是愛腐朽的鎖。
鑰匙在他自己手上。
談瀛吞掉喉嚨里涌上舌尖的血腥,慢慢抬起稍微干凈的那只手,何皎眼睫微顫,下意識側頭閉了閉眸,袖口處露出的指尖唰地一下縮了回去,緊張地藏起小蛇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