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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
這個詞對裴止來說實在太過耀眼,猝不及防燙了一下。
“謝謝阿姨。”他有點過分鄭重其事對林瑾瑤鞠了躬。
對方沒被嚇到,只是看他的表情更柔和了:“客氣什么,這孩子。”
對話以裴止被林溪山關進他住的客房結束。
現在這個空間只有林溪山和他了。
這讓裴止稍微放松了一點緊張的心情。
“我媽就那樣,比較熱心,但應該不會問什么不該問的。”林溪山順手揉了揉裴止的頭然后帶進了房間,他靠著門框問,“要我陪你嗎?”
不是什么色情的邀約,純粹是關心對方不適應。
開玩笑,林溪山完全正人君子來的。
裴止搖搖頭:“別把我當小孩子看,我沒那么脆弱。”
明明就很緊張。
但林溪山沒揭穿,只是湊過去親了親他的額頭:“沒有把你當小孩子看,只是畢竟是我突然把你拉過來的。但我實在不放心你一個人待在出租屋里。你要是不想和我媽他們打交道我去說一聲……”
“別。”裴止打斷了他的話,然后猶豫地說,“阿姨挺好的,很溫柔,我沒不適應。”
他也不想留給他們一個難相處的印象。
“那就好,藥就放在床頭,你要是困了,我就先走。”林溪山溫柔給他理了理頭發,說完就真的準備正人君子的離開。
攔住他的是裴止拉住他衣服的手。
林溪山不明所以的扭頭看過去,裴止躲開他的視線開口:“林溪山,你家里人為什么他們沒有問一句,你為什么帶我回來過年。我頭發這樣,穿成這樣,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人。”
林溪山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怎樣算正經人?我高考完染了一頭紅毛我媽也沒把我趕出來啊。”
“你爸從頭到尾沒問我任何問題。”他轉頭看著林溪山,語氣困惑又茫然,“正常人都會問。你兒子帶了個不三不四的人回家,總要問幾句吧。”
“我爸在商場上混了半輩子,什么人沒見過。他不問你,是因為他不需要問。他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再說了,他是那種要是看你不順眼,你連我們家大門都進不來。”林溪山覺得裴止就是在瞎操心。
裴止不說話了。
犯規。
就是這樣才沒法放手。
全部都告訴他,不要在隱瞞了,像個小丑。
就算被拋棄又扔了。
但裴止其實知道,他不會被拋棄,才敢說出來。
“我媽叫張秀蘭,在縣城的小超市當收銀員。我爸叫裴國強,以前在工地干活,后來工傷被辭了,就開始賭。我媽一個月掙兩千八,要還他的賭債,要供我上學,還要挨他的打。”
他停了一下。
“我十八歲那年,他的一個賭友來家里討債。他不在,那個人看見了我就開始對我棟數東郊。我媽那么虛弱的人,但聽到了我的呼救擋在我前面,被推倒了。后腦勺磕在茶幾角上。”
“送到醫院沒救過來。顱內出血。我爸趕到醫院,第一句話不是問我媽怎么樣了,是給了我一巴掌。說是我害死了她。”
“然后我就走了。沒上大學,沒回去過。一個人來了這里。”
林溪山站在他面前,沒有打斷,沒有說話。
“我當過服務生,送過外賣,在地下通道賣過唱。后來遇到周巖,組了樂隊,攢了點錢,開始還我爸的賭債。債還完了,他還是會找人來找我要錢。”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嘴角的位置,自嘲道:“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臉上的傷不是小混混打的。是我爸的人找到我身上了。這就是全部。懦弱的媽,好賭的爸,破碎的我。林溪山,你聽到了嗎?這就是我不回家的原因。因為我沒有家。”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裴止的聲音終于開始發抖:“你說你不問我,是不想讓我不開心。但你不問,我也會想。我在想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臟,會不會覺得我配不上你。你那么好,你家那么好,好得讓我覺得我不應該在這里。我不想瞞你。但我說了,你會不會——”
他的話沒有說完。
林溪山蹲下來,把他整個人拉進了懷里。
一個不用任何語言就能讓心意相通的擁抱。
“裴止。”林溪山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下來,“你母親去世,不是你的錯。你爸打了你一巴掌,不是你的錯。他賭錢,他欠債,他找人來打你,都不是你的錯。”
林溪山微微低下頭,嘴唇貼著裴止的頭發。
“你問我你會不會覺得你臟。我現在回答你,不。你身上每一道疤,每一個你自己覺得不堪的過去,都不臟。”
裴止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幾乎聽不見:“你騙人。”
“沒騙人,你才是我的藥。”林溪山說,“沒有你,我現在還是葉嶠南的舔狗,被他耍得團團轉,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是你讓我清醒的。從第一次見面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