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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巧言閉著眼睛,根本不回應她,只仔細回憶馮秀蓮的話。
馮秀蓮對她說:“你不會有事的。”
她是坤和宮的管事大姑姑,又是唯一的尚宮,她說自己沒事,自己應該就不會有事吧?
可她心里卻沒底,進宮只一月,她卻覺得仿佛過了很久。
付巧言心里緊張又不安,完全不知道明日會怎樣。她躺在窄小的塌上,臉上熱了又涼、涼了又熱,斷斷續續抽痛沒完。
她腦中亂成一團,麻木地盯著洗的泛白的簾子,耳邊是孫慧慧喋喋不休的咒罵,本以為自己會一夜失眠,可下一刻她便墮入沉沉夢鄉。
在臨睡之前,她最后一個念頭卻是:如果她能長得平凡一些就好了。
第二日一大早付巧言就醒來了,她聽著外面萱草輕輕的腳步聲,掙扎著側臥起身。
臉上已經沒有昨日那般刺痛,付巧言伸手輕輕碰了碰臉頰,也已經消了腫。
她輕巧起身,穿回了那身小宮人都有的宮裝,簡單給自己梳了個垂鬟分肖髻。
因著剛剛進宮,第一次跟的主子辛姑娘又實在算不得娘娘,所以付巧言依舊用著跟宮裝一起發下來的發帶,簡單盤了幾股頭發在發頂,頸后的頭發則編成辮子,隨意披在身后。
大越宮人在二十之前都是梳的垂鬟分肖髻,這個最簡單,也不需要什么首飾,看起來還很清爽靈動,非常合適。
付巧言打理好自己,便掀了簾子出去。
外面剛剛蒙蒙亮,顯然還未到辛娘平日起身的時候。
萱草已經忙活上了,她要先用小銅爐煮上熱水,把今日辛娘要穿的衣裳燙熨平整,再準備好早膳的碗筷,這才能松口氣。
見付巧言起了,她連忙放下手里的活計,跑過來把她扯到窗邊。
“快給我瞧瞧,”她說著,用指腹輕輕碰了碰付巧言的臉,“還是姑娘的藥好,今個看著就沒那么嚇人了。”
付巧言微微笑笑,努力不牽動臉上還有些紅腫的皮肉:“這次多謝姑娘了。”
萱草輕輕點頭,從她手里接過藥,又給她涂了一點:“姑娘心地好,能跟著她,是我的造化。”
聞言,付巧言有些愣神,她咬了咬下唇,沒有接話。
她也喜歡辛娘,覺得能留在這里說不得能安安穩穩,可昨日馮秀蓮的意思,她顯然要被貶到別的地方去了。
“萱草姐姐,還請你幫我謝謝姑娘,以后有機會,巧言定不會忘記今日恩情。”
萱草沒太聽明白,不過還是應了下來:“以后我們都在一塊,用不著那么客氣守禮。”
付巧言也沒解釋,幫她一起干活去了。
等到辰時初刻,辛娘便醒來喚人。
付巧言托著水盆,跟著萱草一起進了里間。
辛娘抬眼見她臉上不那么腫了,一遍凈手一遍道:“這藥倒是不錯,回頭娘娘再賞,萱草記得收好。”
付巧言一聽是皇后娘娘賞賜之物,忙要下跪謝禮。
“你這孩子,那么多禮做什么。”辛娘虛扶她一把,沒再言語。
等她洗漱好,便叫了萱草出去,留了付巧言在里屋。
“巧言,蓮姑姑說過要把你分哪里去嗎?慧慧呢?”辛娘擔憂問。
付巧言一聽便知馮秀蓮昨日讓大宮人叮囑過了,心里咯噔一聲,頓時垂下眉眼:“未曾,只隱約聽到說是后殿掃洗處。”
“什么?你確定是掃洗處?”辛娘瞪大眼睛,問。
“興許是,也興許不是,姑姑沒仔細同我講。”付巧言低聲道。
辛娘盯著她瞧了又瞧,見她兩邊臉蛋子還有些紅腫,眼眶泛紅,卻仍不改往日清麗,還平添三分可憐,心里直道可惜。
她嘆了口氣道:“如果真去那兒,你必要小心些,那邊的管事們……”
她說了半句便掐了話頭,顯然是有些忌諱的。付巧言心里好奇得厲害,只想聽她多提提后殿的事,但她不愿意說,付巧言便都忍了下來,沒有追問一個字。
辛娘看著她不住地嘆氣,好半天才似想起什么來,往炕尾爬去。
那邊擺放了一排箱柜,都是巴掌大的小格子,放的多半都是體己之物。
她在最角落一個小抽屜里翻出一個小荷包,拿在手里掂了掂,滿意地點了點頭。
“過來,接著。”付巧言乖乖走了過去,伸出雙手捧了過來。
那荷包并不算太精致,兩邊的錦緞包邊都有些破了,顯出幾分年紀來。
付巧言不明所以看了看辛娘,在她的示意下打開了荷包。
沒想到里面竟然裝的銀子。
掂了掂,怎么也有十幾二十兩了。
付巧言嚇了一跳,忙把銀子塞回去,要還給辛娘:“姑娘,我怎么能要您銀錢。”
辛娘柔和地看著她,突然伸手摸了摸她黑亮的發髻:“好孩子,你收著吧。好歹跟過我,我沒本事,只有這點銀子能拿的出手,權當感謝你這幾天盡心伺候了。”
她這一說,付巧言眼中本就存著的眼淚頓時傾瀉而出。
進宮以來的彷徨,昨日的害怕,被打了以后滿腹的委屈和要離開這里的不舍全都積攢在一起,隨著熱淚一起打濕了臉。